第79章 铁砧上的道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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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的“痊愈”,更像一种假象。

地火灵眼的狂暴淬炼与镇岳鼎意志的压迫,强行将断裂的筋骨、破碎的道基、衰败的气血“焊接”回一处。表面看,陈玄气息沉稳,步履稳健,炼气六层的灵力流转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实。但内里,他知道隐患仍在——如同被暴力捶打过、勉强成型的粗胚,内部充满了看不见的细微裂痕和应力。每一次灵力运转到某些特定经脉节点,都会传来针扎般的滞涩刺痛。识海中那簇“烬火”虽未熄灭,却也因强行“锻造”而损耗了本源,光芒不如从前纯粹,边缘甚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地火灵眼的暗红色躁意。

这是“重铸”的代价,是力量急速提升背后根基不稳的隐忧。若不能及时以水磨工夫细细温养、调和,迟早会爆发,甚至可能比之前道基破碎更麻烦。

然而锈镇不给他“细细温养”的时间。

回到工坊的第五天傍晚,陈玄正在静室以“地脉养器诀”缓慢引导一丝微弱地气,尝试抚平镇地剑内一处新发现的、极其细微的灵纹不畅节点。石老无声地推门进来,脸上那道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

“铁老让你去一趟。”石老声音干涩,比平时更低沉,“总会来人了。不止王执事,还有天工坊的刘大匠,和四海商会的玉夫人。”

陈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天工坊是“锈锤”协会内部另一个重要派系,专精精密机巧和灵纹绘制,与铁老这边专注于材料锻造、古法锤炼的“地火坊”素有理念之争。四海商会的玉夫人亲自到场,更非吉兆。三方齐聚,显然是“千机洞”之行引发的波澜已开始正式冲击工坊。

“为何唤我?”

“你的伤势。”石老看着陈玄,目光如铁砧般沉实,“刘大匠带了一位药师,说是总会关心功臣,特意请来为你诊治。铁老推脱不过。”

诊治是假,探查是真——探查他伤势虚实,探查他实力突进的根底,更探查他是否真的从“千机洞”带回了不该带回的东西。

“我明白了。”陈玄收功,将镇地剑用粗布仔细裹好,藏在静室一处暗格。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普通的工坊短打,戴上那副鳞火蜥皮手套,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伤势初愈、略显疲惫的年轻匠人。

石屋里的气氛比陈玄预想的还要凝重。

炉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里的沉滞。铁老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络腮胡微微颤动。他左手边坐着一个面白微胖、保养得宜、穿着绣有精密齿轮纹样锦袍的中年人,正是天工坊的刘大匠。刘大匠身后站着一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目光温和却隐含审视的老者,应该就是那位药师。右手边,玉夫人依旧是一身月白绣金线的长裙,云鬓高挽,指尖捏着茶盏,仪态娴雅,仿佛只是来串门喝茶,但那双美眸流转间,却将屋内每个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陈玄进屋,对铁老和刘大匠行礼,对玉夫人微微点头。

“陈石来了。”铁老声音沉闷,指了指刘大匠身后的老者,“这位是总会的供奉,孙药师。听说你伤势未愈,特来为你瞧瞧。”

“有劳孙药师,有劳刘大匠,有劳总会挂念。”陈玄不卑不亢,走到孙药师面前。

孙药师含笑点头,示意陈玄伸手。他三指搭上陈玄腕脉,动作轻柔,一股温润平和的药力顺着经脉探入。起初药力流转顺畅,孙药师眼中还带着赞许。但很快,当药力触及陈玄道基附近以及几处曾被地火灵眼狂暴能量冲击过的隐脉时,那股温润药力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充满“燥意”和“脆弱”的屏障,微微一滞。

孙药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他并未强行深入,只是缓缓收回药力,又仔细看了看陈玄的面色、眼睑,甚至让他吐息几次,听其肺腑之音。

片刻,孙药师收回手,对刘大匠和铁老拱手道:“陈小友体魄强健,远胜同阶,气血旺盛,根基也算扎实。只是——”

“只是如何?”刘大匠笑眯眯地问。

“只是体内似有未曾完全化开的火毒,以及几处经脉节点略有淤塞晦涩之感。想来是之前重伤时强行催谷,或是疗伤时用了虎狼之药,又或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陈玄,“近期经历过某种极其剧烈的、透支潜能的爆发,导致旧伤未愈,又添新虚。看似无碍,实则如琉璃盏上细痕,需得小心温养,切忌再轻易动用全力与人争斗。否则恐有隐患爆发、修为倒退之虞。”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极为刁钻。点出了陈玄“内虚”的事实,将“实力突进”归因于“透支潜能”,又暗指可能与“千机洞”的某种危险经历有关。既解释了陈玄的变化,又给他戴上了“不宜擅动”的紧箍咒,更留下了继续探究的余地。

铁老脸色更加难看。刘大匠则笑容加深,看向陈玄:“陈小友,孙药师医术高明,所言定然不差。你为协会立下功劳,总会定然不会亏待。库房里还有些温养经脉、化解火毒的‘清心玉露’和‘地脉温元丹’,稍后我便让人取来。你这些日子便安心在工坊静养,那些粗重活计暂时不必做了。”

这是明着要将他“供”起来,也是变相限制他的行动和接触核心事务的机会。

“多谢刘大匠,多谢总会厚爱。”陈玄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话外之音,“晚辈定当安心养伤,不负总会期望。”

“陈小友年纪轻轻便能为协会寻得‘千机洞’此等上古遗迹的线索,更在遗迹中有所感悟,实力精进,实乃我锈锤之幸。”刘大匠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和蔼,“不知小友在遗迹中,除了那些基础的锻造灵纹心得,可还有其他发现?比如某些特殊的器物碎片?或者感受到某些不同寻常的意念残留?协会对此等上古秘辛向来极为重视,若能有所得,定能大大推进我等对匠神宗先贤技艺的理解。”

终于切入正题了。不仅是打听收获,更是在试探陈玄是否接触到了“匠神宗”乃至“地皇宗”的核心秘密,是否得到了不该得的东西。

陈玄心中雪亮。他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回刘大匠,遗迹深处地火狂暴,机关重重,晚辈修为低微,大多时间在铁爷和石老庇护之下,只敢在外围活动。所见多是残垣断壁、倒塌的熔炉,以及一些早已灵性尽失的金属造物残骸。倒是——在一条坍塌的甬道旁,晚辈捡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摸出那面得自金不换的、刻画着暗红色混乱纹路的石板。“这石板上的纹路古怪,晚辈愚钝,看不出所以然。只在触摸时偶尔会感到一丝极淡的、混乱的燥热之意,与地火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他将石板递给刘大匠。这是抛出一个无关紧要、却又足够奇特的“诱饵”,既能显示自己的“坦诚”和“运气”,又能将对方的注意力暂时引开。

刘大匠接过石板仔细端详,又递给身后的孙药师。孙药师看了看,输入一丝药力感应,摇头道:“纹路确系古老,但灵韵全无。这暗红颜料似是掺杂了某种地火煞气的矿物,已无甚价值。至于那燥热之意,或许是残留的煞气辐射,对神魂有微弱干扰,长期接触无益。”

刘大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将石板递还给陈玄,笑道:“看来只是件古物残件。小友能于险地有所得,也是机缘。这石板你便留作纪念吧。”

他看似放弃了追问,但陈玄能感觉到,对方并未完全相信。这只是第一轮试探。

“陈小友。”一直安静品茶的玉夫人忽然开口,声音柔媚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妾身听闻,小友不仅眼力过人,对古物感知敏锐,更在遗迹中似乎引动了某种古老存在的反应?不知可否为妾身解惑?我四海商会对一切上古秘闻都颇有兴趣。或许其中有些关联,能对小友的伤势,或是对锈锤协会的研究有所裨益呢?”

她的话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直接点出了“引动古老存在反应”这件事,显然对“千机洞”深处发生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她是在暗示她知道得比刘大匠更多,也是在向陈玄抛出橄榄枝——四海商会或许能提供“锈锤”无法提供的资源或信息,无论是疗伤还是其他。

铁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刘大匠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

陈玄心中警铃大作。玉夫人知道镇岳鼎的异动?是猜的,还是有别的消息来源?金不换?还是工坊内部有她的眼线,而且地位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