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流淬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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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镇的地下水渠终年弥漫着腐烂水草、铁锈和某种动物尸体的混合气味。昏黄的磷火灯嵌在滑腻的石壁上,勉强照亮漂浮着油污的墨绿色水面。水流声在空旷的渠腔里撞出空洞的回响,像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陈玄靠坐在一处凸出水面的废弃石台上,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与体内因“熔炉锻身法”自行运转而产生的微弱暖意形成对抗。他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心神却沉入识海,仔细梳理着刚刚获得的那部分“锻天图”传承。

信息浩瀚繁杂,大多残缺模糊,如同散落一地的碎玉。但仅仅是那些勉强能拼凑起来的片段,也足以让他心神震动。其中不仅有“地心玉髓”的十七种淬炼手法、“虚空星铁”的九种空间锚定灵纹结构,更有一种名为“地脉养器诀”的基础法门——以自身为引,沟通地脉余韵,缓慢滋养、修复同源法器。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镇地剑虽重铸,但灵性依旧微弱,需要漫长温养。这法门无疑指明了方向。

此外还有一些关于“地火灵眼”的利用、简易防护阵法的布置,以及几种基础“锻造灵纹”的绘制要点。这些知识正是他与铁老约定可以分享给“锈锤”协会的部分,价值不菲,足以在协会内换取相当的地位和资源。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铁老正低声与石老交谈,两人脸色都很凝重。张横赵烈、王锤李凿、周夫子各自蜷缩在石台角落,或调息,或发呆,惊魂未定。金不换则离人群稍远,正小心地拧着他那件破烂短打上的水,眼睛却不时瞟向陈玄这边,尤其是陈玄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皮囊——里面装着那枚暗金色的“锻天图”令牌。

“陈石。”铁老结束了与石老的交谈,走过来蹲在陈玄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排水渠四通八达,眼线杂。我们回来的动静瞒不了多久。”

陈玄点头:“铁爷打算如何?”

“分头走。”铁老目光锐利,“你、我、石老,还有这小子,”他指了指金不换,“我们四个先回工坊。张横他们几个绕另一条路,分散回各自的住处。对外就说探索遇到塌方,折了人手,一无所获,勉强逃回。”

“瞒得住吗?”陈玄问。周夫子的罗盘坏了,王锤李凿身上带着地火灼烧的痕迹,张横赵烈气息萎靡,只要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经历了一场恶战,而非简单的“塌方”。

“瞒不住全部,但能拖延时间,混淆视听。”铁老沉声道,“重点是锻天图和你。东西在你手里,传承在你脑子里。现在锈镇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千机洞,你我能猜到。一旦消息走漏,你立刻就是众矢之的。协会也未必能完全护住你。”

他顿了顿,看着陈玄:“回到工坊,你先安心养伤,消化所得。令牌和传承的事,除了我和石老,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李头儿。我会对外宣称你立下大功,协助协会找到了一处古代锻造遗址的线索,得了些边角料的传承和材料,因此实力有所突破。这样解释你的变化,勉强说得通。至于具体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会安排。”

陈玄听懂了铁老的潜台词。铁老要利用协会的力量为他编织一个合理的“故事”,转移外界对“锻天图”核心传承的注意力,将焦点模糊化。同时铁老自己也要利用这次“功绩”在协会内部争取更多话语权和资源,应对可能的内外压力。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互相捆绑。

“我明白,全凭铁爷安排。”陈玄点头同意。目前来看,与铁老和“锈锤”深度绑定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这小子,”铁老又看向缩在一边的金不换,眉头皱起,“是个麻烦。他看到了太多。”

金不换浑身一抖,立刻扑过来,哭丧着脸:“铁爷,陈爷,小的对天发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就是个迷路的可怜虫,蒙各位爷搭救才捡回条命。出了这水渠,小的立马滚蛋,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再踏进锈镇一步——不,踏进破碎丘陵一步。”

“你觉得老子信?”铁老冷笑。

“铁爷,”陈玄忽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金不换,“你之前说你是无争会的人?”

“是是是,小的就是无争会一个跑腿的,混口饭吃。”金不换连忙道。

“无争会……”陈玄回忆了一下,这是个在锈镇底层摸爬滚打的小团体,消息灵通,路子野,但实力微弱,全靠左右逢源和不起眼苟活。“你在会里主要是做什么?”

“什么都做点。打探消息,收点旧货,给人跑腿牵线,有时候也帮忙盯个梢啥的。”金不换眼珠乱转,小心翼翼地说。

“消息灵通吗?”

“还、还行。锈镇犄角旮旯的事儿,只要不是太隐秘,总能听到点风声。”金不换似乎察觉到了一线生机,立刻挺了挺瘦弱的胸膛。

陈玄看向铁老:“铁爷,杀了他简单,但可能留下手尾,而且可惜了他这身市井里的本事。不如留着,或许有用。”

铁老眯起眼:“你觉得他能管住嘴?”

“只要让他知道说出去的后果比他想象的最可怕还要可怕十倍,而跟着我们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拿,他会知道该怎么选。”陈玄淡淡道,目光转向金不换,“金不换,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现在你的命不在你自己手里,也不在铁爷手里,在我这里。我一句话,你能活,也能死得悄无声息。但我也给你一条活路,一条可能比以前更好的路。”

金不换咽了口唾沫,脸上谄媚与恐惧交织:“陈爷您吩咐。小的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就是您的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撵狗我绝不追鸡。”

“不用你撵狗追鸡。”陈玄语气平淡,“我要你回无争会,该干嘛干嘛。但从此以后,你的眼睛、你的耳朵,要替我看着、听着锈镇里的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千机洞、关于锈锤协会、关于四海商会,还有任何穿红衣服的,或者行事诡秘阴冷的人的消息。有价值的,定期告诉我。能做到吗?”

“能,太能了。”金不换拍着胸脯,“小的别的不行,打听消息、看人眼色那是一流。陈爷您放心。”

“别答应得太快。”陈玄从怀中摸出两枚晶莹的下品灵石——这是他之前分拣矿石攒下的家当——又摸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两粒最低级的“养气丹”。“这是定金。消息有价值,另有赏。若是阳奉阴违,或者走漏半点风声——”他没说下去,只是将腰间那柄暗金色的重剑轻轻杵在地上。石台微微一震。

金不换看着那两枚灵石和丹药,眼睛都直了,又瞥见那柄让他心悸的重剑,连连磕头:“不敢不敢,小的明白。多谢陈爷赏饭,多谢陈爷。”

“起来吧。”陈玄将东西抛给他,“记住,你我之间单线联系。怎么联系,我会让石老告诉你。现在跟张横他们一起,从另一条路离开,回你的无争会。该怎么说,不用我教吧?”

“懂,懂。小的就是运气好,被水冲进一条废矿道,捡了条命,啥也没看见。”金不换麻利地爬起来,将灵石和丹药死死攥在手心,脸上露出一种底层小人物特有的、混杂着感激、畏惧和占了便宜的窃喜神情。

铁老看着这一幕,没再反对,只是对石老使了个眼色。石老会意,走到金不换身边,低声道:“走。路上教你认几个记号。以后每三天,在标记处留一次信,没有消息也要留个平安扣。我会去取。”

金不换小鸡啄米般点头。

众人稍作休整,便按计划分头。张横赵烈带着王锤李凿和周夫子钻入水渠另一条岔道。陈玄、铁老、石老则带着忐忑又兴奋的金不换,顺着主排水渠向上游锈镇中心区域的方向走去。

四海商会,锈镇分部,漱玉轩。

雅室内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玉夫人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纤纤玉指捏着一只薄胎瓷杯,杯中是琥珀色的、产自东极沧海的“雾隐茶”。她没喝,只是静静看着杯中茶叶舒展沉浮。

帘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精瘦老者无声入内,躬身道:“夫人,水老鼠那边有消息了。”

“说。”玉夫人眼波未动。

“一个时辰前,西南废弃矿场附近的地下水渠,靠近三号泄洪闸口,有异常的灵力波动和水流扰动,持续约半柱香。随后有人从水渠不同出口上岸,分散离开。根据眼线描述,其中有几人疑似锈锤协会的人,而且状态似乎不太好,像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玉夫人眉梢微挑:“锈锤的人?什么时候下去的?从哪儿下去的?”

“大约四天前,夜里。入口不明,但方向是西南矿区深处。我们的人之前一直盯着锈锤工坊几个明面上的出入口,未曾发现大规模异动。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

“结果呢?有收获吗?折损如何?”

“上岸的人里没看到明显的收获,但其中有一个生面孔,年纪不大,背着一柄造型古怪的暗金色重剑,气息似乎不弱。而且锈锤的铁老和石老亲自护着他离开。折损方面,上岸的人数比下去时少了两个,应该是折在里面了。”

“暗金色重剑,生面孔?”玉夫人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沿轻轻划过,“是那个叫陈石的年轻人?铁老鬼前阵子收留的那个眼力不错的寻矿匠人?”

“应该是他。但根据之前的观察,此人修为低微,且有伤在身。如今看眼线的描述,其气息沉凝,步伐稳健,不似重伤初愈,倒像是修为有所精进。”

玉夫人美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趟千机洞,他们不止是‘遇到塌方,一无所获’那么简单。铁老鬼亲自护送,那年轻人气息变化,还折了人手——必有蹊跷。西南矿区深处值得铁老鬼亲自出马还如此隐秘的,只有千机洞。他们进去了,而且很可能拿到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