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把怀里那枚虚空星铁薄片掏出来,不顾一切地把剩下的所有灵力、还有烬火道心里那股守护与稳固的念头疯灌进去。同时他强行引动地髓精魄的生命精元,不是修自己,而是把它化成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地气,同样注进星铁。
嗡——
高品虚空星铁骤然爆出璀璨的暗金色星辉。一股精纯、稳固、仿佛能定住地水风火的奇异力场以星铁为中心猛地扩开,将陈玄周身三尺罩住。这力场并不强,甚至有些摇摇欲坠,但它出现的时机和特性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卷过来的、混了烛阴阴魂和地火煞气的暗红气息,一碰到这暗金色星辉力场,竟像滚水泼雪,发出嗤嗤的声响,阴气迅速消融,煞气也被稳固特性定住、排开。星铁本身有锚定空间、稳固结构的特性,对烛阴教这种代表侵蚀、瓦解、无序的力量似乎有先天的克制。而地髓精魄精纯的地气,则和地火煞气同源而出却更中正平和,起到了某种疏导和中和的作用。袭向陈玄的威胁竟被这匆忙间形成的脆弱力场暂时阻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的间隙。
石老的手锤再次砸到,这回他锤身上泛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不再是硬砸,而是以一种奇的震荡频率把靠近的阴气震散、逼退。铁老也改策略,铁锤挥舞间引动周围滚烫的地火之气,形成一道道灼热的旋风,把散开的阴气和煞气吹拂、稀释。
压力稍减,陈玄却不敢有半点松懈。镇岳鼎的威压依旧沉如山。他必须做选择——是继续硬抗直到被压垮,还是做点什么。
他目光扫过虚空中的镇岳鼎,扫过下面翻腾的地火灵眼,扫过手里星光流转的虚空星铁,扫过怀里悸动不停的镇地剑胚。
这儿是地火灵眼,是锻之地。镇岳鼎是地皇宗镇器,和剑胚同源。虚空星铁是顶级灵材,是锚定与稳固的象征。烛阴之力代表侵蚀与瓦解。而他拥有烬火道心,拥有五种升华职业带来的、对物性、地脉、灵纹、修复的独特理解。
何不拿这绝境当炉,拿自己当铁,拿这诸般力量当锤,行那绝境中的锻造。修自己,沟通镇岳鼎,甚至试引动一丝地火灵眼之力,为修镇地剑胚踏出真正的第一步。
陈玄眼里那簇近乎灭掉的烬火骤然爆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他不再仅仅抵抗镇岳鼎的威压,反而主动把心神顺着那威压中一丝审视与疑惑的缝隙逆流而上,艰难地、决绝地探向虚空中的镇岳鼎。
同时他脚下趟地桩步法展开,不再追求稳,而是以一种合地脉紊乱流动的、近乎踉跄的奇步法开始在这方寸高台上移动。每一步踏出都深深陷进岩石,仿佛在把自己钉进这片大地。他左手紧握星光璀璨的虚空星铁,右手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暗沉的镇地剑胚高高举起,把剑胚的剑尖对准了虚空中光芒万丈的镇岳鼎。
地皇余脉……薪火传承……今以身为祭,以星铁为引,以此残剑为凭,恳请灵眼开一线,助我重燃剑魄。
他没喊出声。所有的念头、渴望、决绝,都通过那缕逆流而上的心神,通过手里剑胚和镇岳鼎的微弱共鸣,通过虚空星铁散发的稳固力场轰然传出去。他在赌。赌镇岳鼎有灵。赌这地火灵眼不是单纯的毁灭之地,更是地皇宗曾经的锻圣地。赌自己这地皇关联者的身份,赌自己修复与守护的道心,能得到一丝认可。
轰——
好像回应他的疯狂,整个地火灵眼空间再次剧震。
镇岳鼎的光芒猛地一收。随即,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手指粗的暗金色光柱自鼎身某处古老纹路中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过虚空,直直地落在了陈玄手里高举的、那截暗沉的镇地剑胚上。
同时,下面翻腾的地火岩浆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召唤,漩涡中心那幽深的黑洞附近,一道纯粹炽白、温度高到无法想象的地火精粹像受到牵引的游龙猛地窜起,竟也朝着陈玄手里的剑胚激射而来。
暗金光柱,代表地皇镇压与传承认可。炽白地火,代表灵眼精粹与锻之火。两道性质迥异、却都含着毁天灭地能量的光流,即将同时轰在陈玄和那截废铁般的剑胚上。
陈石!铁老发出惊怒的咆哮,想冲过去却被骤然增强的镇岳鼎余威和混乱的地火气流逼退。石老眼里首次露出骇然,想出手却已来不及。张横等人更是面无人色。
下一刻,光和火将陈玄彻底吞没。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瞬间失明,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着高台上的一切。
没有预想的爆炸,也没有灰飞烟灭。光芒中心传来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沉重到极处的剑鸣,和一声压抑到极处、却又仿佛冲破一切枷锁的、痛苦的、畅快的长啸。
啸声里,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坚韧的暗金色剑光冲天而起。虽只一闪而逝,却仿佛劈开了那混乱的能量狂潮,劈开了沉的威压,甚至让那沸腾的地火灵眼都为之一静。
光芒散去。高台上一片狼藉。岩石熔了又凝,形成怪的琉璃态。铁老等人东倒西歪,灰头土脸,嘴角带血,但目光都死死盯着光芒爆发的中心。
那儿,陈玄单膝跪地,右手握着一柄剑杵在地上,撑着身体。
那已不再是废铁般的剑胚。长约三尺,剑身比之前凝实了几倍,呈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不再是糙的石铁质感,而是有了金属的冷冽光泽。剑身上原本模糊的天然石纹,此刻化成了清楚、古朴、含着山峦起伏、地脉走向玄奥意蕴的暗金纹路,像活物般缓缓流转。靠近剑柄处嵌着一枚米粒大小、星光流转的晶石——正是那块高品虚空星铁熔炼后留下的核心精华,此刻已和剑身完美融合,成了整把剑稳固与空间特性的锚点。
剑刃依旧没开锋,但一股沉重、厚实、仿佛能承载万物、镇压一切的势已自然散开来。虽然灵性依旧微弱,远没恢复从前镇岳之威,但沉睡的巨兽已经睁开了第一只眼。
下品法宝——镇地剑,重铸初成。
而握剑的陈玄慢慢抬起头。脸上、身上满是焦黑的灼痕和干了的血迹,衣衫破烂,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经了火烧、千锤百炼后洗净铅华、淬出本真的锐利与沉静。脸色虽然还白,但那种重伤未愈的虚浮晦暗之气已一扫而空。气息沉稳而绵长,赫然已稳在炼气六层,而且根基的扎实、气血的旺盛,远非同阶可比。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不再仅仅是个谨慎的流亡者,个敏锐的匠人,而是多了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和脚下大地、和手里重剑、和这片古老锻之地隐隐相连的根与势。那是伤全好了,道基初步稳住,神魂经受了巨鼎威压和地火淬炼后产生的蜕变。
陈……陈石?铁老的声音带着不敢相信的干涩。
陈玄拄着剑慢慢站直身体。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那是新生的、更坚韧的筋骨在适应。他看向铁老,又看向石老,看向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回手里这柄新生的镇地剑,缓缓点了点头。
侥幸没死。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和更深沉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的炽热。
虚空之中,镇岳鼎的光芒已彻底收敛,恢复了之前那种威严而沉默的姿态,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从未发生。只有鼎身某处,一道极细微的、新的纹路似乎和下面陈玄手里的剑产生了某种无人察觉的、永恒般的隐秘联系。地火灵眼依旧翻腾,烛阴阴魂好像也被刚才的变故震住,暂时藏了。
高台上一片死寂。只有岩浆翻滚的轰鸣,和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陈玄握紧了剑柄,感觉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灵性脉动,和那股沉甸甸的、叫责任与前路的重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