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炉灰与活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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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轰鸣,余威还在荡。

高台上灼痕一片,琉璃质的地面映着岩浆暗红的光。空气里满是硫磺、熔岩和焦糊血肉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铁老撑着八角锤,胸膛起伏,目光在陈玄和他手里那柄焕然一新的暗金重剑之间来回扫,惊疑不定。张横赵烈相互搀扶着起来,看向陈玄的眼神已带上敬畏。王锤李凿瘫坐在地,还在喘。周夫子缩在角落,抱着他那不再乱转、但指针已裂了的罗盘,脸色惨白。

石老走到陈玄身边,目光如铁砧般沉实地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最后落在重剑上,点了点头,只吐两个字:“不错。”

是剑不错,还是人不错,他没说。

陈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味的浊气,试着动了动肩。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是新生的皮肉在适应。里面却是一片温润的、充满力量的饱胀感。地髓精魄的滋养、地火灵眼精粹的霸道淬炼、镇岳鼎意志的压迫重塑——三重作用下,不仅旧伤全好了,这身体好像被重新锻过,筋骨强健,气血旺盛,远比伤前更结实。炼气六层的灵力在经脉里沉稳地流,和重剑之间建立起一种血肉相连般的微弱感应。

陈石……不,陈兄弟。铁老终于开口,声音还沙哑,但语气里的审视和距离感悄悄变了,刚才那是——

侥幸。陈玄打断,不想多说细节。他抬起手里重剑,暗金色的剑身在岩浆红光映照下流转着沉凝的光。这剑本是我祖上传下的一件残器,和地皇宗有些渊源。刚才被这地方气机引动,又得了那星光铁和地火淬炼,侥幸恢复了部分样子。晚辈也因此得了些好处,伤算是稳住了。

话说得半真半假,但祖传残器、地皇渊源、星光铁与地火淬炼都是实情,听着合理。至于镇岳鼎意志认可、以身为炉强行锻造这些惊人的内情,自然隐去不提。

铁老目光闪动,显然知道陈玄有所隐瞒,但此刻也不是深究的时候。陈玄实力突破,重剑新生,对探遗迹来说无疑是加了强援。他点点头,转向那依旧翻腾的地火灵眼和虚空中的镇岳鼎。

这地方太邪性。镇岳鼎现世,地火灵眼暴动,还有刚才那些烛阴的鬼东西——铁老眉头紧锁,守藏吏留言说锻天图藏在灵眼核心镇岳鼎下。这怎么下去?难道要跳进这岩浆里?

鼎下有东西。石老忽然开口,指向镇岳鼎正下方那片相对平静的岩浆湖面,看,涡流。

众人凝目看去。果然,在镇岳鼎正下方的岩浆湖中心,有个大约数丈方圆的区域,岩浆流得异常平缓,形成个微弱的逆时针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泛着暗沉的金色,和周围赤红的岩浆对比明显。

那儿可能是通道,或者是被封印的入口。陈玄结合守藏吏留言和自身感知猜,锻天图藏于灵眼核心镇岳鼎下,或许不是字面意思的正下方,而是指通过灵眼中心的某个特定路径,到鼎下的某个密室或空间。

有道理。铁老盯着那漩涡,但怎么过去?飞过去?他看了一眼残存的那几根摇摇欲坠的巨大锁链,摇摇头。锁链锈得厉害,又被刚才的震荡破坏,没法承重。

或许有别的路。王锤喘气稍定,指着高台侧面靠近岩壁的一条窄的、往下伸的栈道残迹。那栈道大半已塌了,只剩几截嵌在岩壁里的石梁和朽了的木桩,隐没在翻腾的热浪和影里,不仔细看难发现。

那是古代匠人检修栈道?李凿眯起眼。

太险了,随时会塌。张横摇头。

总比跳岩浆强。赵烈闷声道。

铁老沉吟不语。走残破栈道,凶险万分。但留在这儿,地火灵眼随时可能再暴动,烛阴教阴魂也可能卷土重来,镇岳鼎的威压更是悬在头顶的剑。

陈玄也在观察那条栈道。在他的感知里,栈道所在的岩壁后面,地脉的流虽然乱,但似乎有一条相对凝实的通道斜斜往下,最终可能通向那岩浆湖中心漩涡的下方区域。而且辨气指环在指向栈道方向时,传来的不再是警告的温热,而是一种更柔和的、类似引导的脉动。

铁爷,我觉得可以试。陈玄开口,栈道虽险,但岩壁结构还算稳。而且——他顿了顿,我新得了这剑,对地气和金气的感应好像强了些,或许能提前预警栈道脆弱的地方。

铁老看向石老。石老盯着栈道残骸看了片刻,点点头:可行。我先探路。

不,一起下。铁老决断,陈石,你感知强,走中间。张横赵烈,护住王锤李凿和周夫子。我断后。动作要快,要稳。

众人整顿装备,吃了丹药,稍作恢复。陈玄把重剑背身后,这剑分量不轻,但以他现在的体魄背着并没负担,反而有种踏实感。

石老当先,矮壮的身影灵巧地跃上第一截残存石梁,试了试承重,然后像壁虎般贴紧岩壁,手脚并用,向栈道深处挪去。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扎实无比,仿佛脚下不是随时可能崩塌的朽木危岩,而是自家炕头。

陈玄紧跟着。踏上栈道的瞬间,滚烫的气流和下面岩浆湖的轰响扑在脸上,脚下传来朽木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深吸口气,心神沉静,地脉行者的感知附着在双脚和手掌碰到的岩壁上,仔细分辨着岩石的每一丝纹理、每一点应力变化。同时,辨气指环的微弱引导感也给他指明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栈道破得超乎想象。很多地方只剩光秃秃的、嵌进岩壁的石质基座,得靠臂力和身法爬过去。木制的踏板和护栏早朽光了,偶尔能踩到一片相对结实的,也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下面数十丈就是翻涌的暗金赤红岩浆。热浪往上冲,汗刚冒出来就被烤干,视线在热浪里扭曲。空气里硫磺味浓得发苦。

队伍缓慢而艰难地往下移动。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半点大意。周夫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全靠张横赵烈半拖半架着走,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各路神佛。

陈玄走在队伍中段,既要顾好自己,又要分神留意前后队友的状态。他注意到栈道残骸上偶尔能看到些模糊的、工具刮擦留下的痕,还有些颜色暗沉、和周围岩石略有不同的补丁,像是后来被人用某种材料糙地补过。这些修补痕迹很新,顶多不超过几十年。

有人最近来过这儿?是锈锤协会的前辈?还是其他人?

正想着,前面探路的石老忽然停住,抬手示意。

前面断了。石老的声音从热浪里传来,干涩依旧,但多了一丝凝重。

众人心下一沉。陈玄小心挪到石老身边,向前看。只见前面约三丈外,栈道彻底没了,只剩一段光秃秃的、向里凹的岩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汩汩的水流声——不是岩浆,是阴河。而在凹岩壁的另一边,栈道好像又出现了,但距离太远,中间是深涧,没法跳。

过不去。张横探头看了看,摇头。

用缠丝索?赵烈提议。

距离太远,索钩未必抓得牢,对面栈道情况不明,万一崩了——铁老否决。

陈玄的目光却落在下面那片黑暗中隐约的水流声,和凹岩壁上几处不太自然的凸起上。他凝神感应,辨气指环传来清楚的、指向下方黑暗的引导感。而且凹岩壁上那几个凸起,在他的感知里材质好像和周围的岩石略有不同,更像金属。

下面可能有路。陈玄低声道,铁爷,我下去看看。

太冒险。铁老皱眉。

我新得了这剑,分量沉,或许能钉进岩壁借力。而且我对地气感应还行,能避开松软处。陈玄坚持。他感觉下面那条可能的阴河和岩壁上的金属凸起,或许是条藏着的路。

石老看了看陈玄,又看了看下面黑暗,点点头:小心。我用索钩策应。

陈玄不再犹豫,解下腰间的缠丝索,一头交给石老,另一头在重剑剑柄上飞快打了个活结。然后他深吸口滚烫的空气,纵身向下一跳。

风声呼啸,热浪往上冲。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传来,但陈玄心神不乱。下落约五丈,下面黑暗中的水流声清楚起来,同时一股阴冷潮湿、和上面滚烫截然不同的气息扑在脸上。

就是现在。他腰部发力,身体在空中强行一扭,看准岩壁上那个最大的金属凸起,手里重剑猛地刺出。

锵——

重剑深深嵌进凸起附近的岩壁,火星四溅。下坠之势骤停。陈玄悬在半空,手臂传来酸麻感。他定睛看去,那凸起果然是一截锈了的、碗口粗的金属桩,深深打进岩壁,像是古代固定栈道用的基桩。只是年头太久,大部分桩体已被岩层盖住,只露出这一点。

他借力稳住身形,向下看。下面约两丈处,果然有条宽约丈许的地下暗河。河水呈暗黑色,流得平缓,散着阴寒水汽。而在暗河靠近岩壁的这一边,竟有条人工开凿的、窄的石台,宽只尺余,勉强够一人侧身贴壁走。石台上积着厚厚的湿滑苔藓,不见人迹。

下面有路。陈玄仰头喊,声音在岩壁间回荡,有条暗河和石台。

上面很快垂下几根缠丝索。众人依次索降下来。落到石台上,阴寒的水汽和上面岩浆的滚烫交织,让人极不舒服,但总算有了个相对稳的落脚点。

这路像是排水道或者检修道。王锤打量着石台和暗河,看开凿痕迹,很古老了,但好像近期有东西爬过的痕迹。他指着石台边沿苔藓上几道模糊的、拖拽般的湿痕。

众人心中一紧,立刻戒备。烛阴教阴魂?还是遗迹里的其他活物?

顺着走,小心。铁老低声道,示意石老在前,陈玄在队伍中段策应。

石台弯弯曲曲,紧贴着冰冷的岩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暗河,寒气森森。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个拱形的、被半塌石块堵了大半的洞口。洞口上面岩壁留着模糊的壁画,画的好像是无数小人围着一座巨鼎和熊熊炉火干活、祈祷的场景,风格和地皇宗古朴厚重的味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