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进入后受到伏击。
大祭司的声音冰冷沙哑,穿透震耳欲聋的仪式吟唱与“污秽之井”翻涌的轰响,如同毒针刺入陈玄心神。高台黑雾翻滚,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目光”落下——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戏谑、审视,以及难以掩饰的贪婪。
陷阱。果然是陷阱。对方早有准备,甚至可能故意放任他们来到这里。
陈玄浑身冰凉。但旋即,一股更为炽热的怒焰自“薪火守护”道心深处猛地窜起。被算计的耻辱,对牺牲同伴的担忧,对眼前这邪恶存在的憎恶,以及对破坏仪式、守护地脉的决绝——瞬间压倒了恐惧。他握紧“镇地剑”残璏的右拳指节发白,左手指尖暗金真火腾地燃起三尺高,驱散了部分笼罩周身的阴冷邪压。
“蝎尾”、“幽瞳”、“烬石”族长与两名潜行者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各自占据方位将陈玄隐隐护在中间。气息沉凝,眼中唯有死战之意。
“哦?还有几只小虫子。”大祭司的目光扫过“蝎尾”等人,黑雾中发出几声低笑,“‘烬火’的余孽,地底的耗子,还有一丝有趣的空间波动。也罢,既然来了,便一同化为‘吾主’降临的祭品。你们的痛苦与灵魂,会是上好的调料。”
“动手。拿下他们,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薪火传承者’。”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轻轻一挥。
“谨遵大祭司法旨。”三名环绕暗红晶体吟唱的高阶祭司齐声应和,停止了吟唱,缓缓转过身。他们脸上分别戴着金、银、铜三种不同金属铸造的、表情扭曲痛苦的面具——“金银铜”三巫。气息赫然是两名筑基后期,一名筑基中期巅峰。
三巫同时出手。金巫权杖一挥,大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蚀金毒雨”倾盆而下。银巫张口发出无声尖啸,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迷魂音波”扩散开来。铜巫双手结印,地面猛地窜出数条由粘稠污血与骸骨构成的“污血骨鞭”,如毒蛇缠向众人下盘。
三名筑基强者的联手一击,威势惊天动地。更不用说高台上还有虎视眈眈、实力深不可测的大祭司。
“散开!‘幽瞳’控场!‘蝎尾’袭扰!族长挡正面!陈玄,准备你的‘火’!”
“蝎尾”嘶哑的声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穿透力。他本人已化作一道模糊虚影,不退反进,迎着覆盖性的“蚀金毒雨”从缝隙中钻过,手中乌黑短刃直取银巫咽喉。围魏救赵,逼其自保。
“幽瞳”眼中幽蓝光芒爆闪,双手猛地按地。一圈淡蓝色、充满“迟缓”、“混乱”意念的精神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虽无法抵消银巫的“迷魂音波”,却极大削弱了其效果,让众人心神一清。同时她袖中飞出数枚“破邪烟雾弹”,在头顶炸开形成淡黄烟雾。“蚀金毒雨”射入烟雾发出嗤嗤声响,速度与威力明显减弱。
“烬石”族长怒吼,与两名潜行者同时将骨杖狠狠插入地面。三人身上暗红火焰暴涨,彼此连接化作一面熊熊燃烧的暗红火墙挡在陈玄身前。毒雨剩余锋芒射在火墙上,大部分被地火熔毁,但火墙也剧烈震荡、光芒迅速黯淡。铜巫的“污血骨鞭”抽打在火墙上发出滋滋腐蚀声,与地火激烈对抗。
陈玄得到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蝎尾”的袭扰让银巫分心,“幽瞳”的烟雾与力场削弱了毒雨,族长的火墙挡住了正面攻击——这一切,都在为他争取那唯一可能逆转局势的出手机会。
他清楚,面对如此强敌,寻常手段毫无意义。必须动用所有底牌。
“镇地剑魄,烬火真力,薪火守护——助我!”
陈玄心中狂吼,将残存灵力疯狂注入右手残璏。左手指尖那缕暗金真火如同决堤洪流,毫无保留地涌向残璏。“薪火守护”道心中那份对守护的坚持、对净化的渴望、对“烬族”悲愿的共鸣,化作最纯粹的意念燃料一同点燃。
嗡——!
残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单一银白,而是银白为骨、暗金为锋、中心一点纯粹的心火明光。一股古老、苍茫、肃杀、却又带着不灭净化意志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剑意之强,连翻滚的“污秽之井”都微微一滞,高台上的大祭司发出一声轻“咦”,正在缠斗的三巫动作都为之一顿。
这一剑承载了太多——“镇地剑”封魔的古老誓言,“烬火”净化污秽的本能,“薪火”守护传承的不灭心灯。它不再是死物,而是陈玄此刻全部力量与信念的化身。
“斩——邪!”
陈玄双目赤红,七窍因巨大负荷渗出鲜血,但他不管不顾,将手中那团耀眼到极致的光团朝着金巫狠狠掷出——不是射向金巫本身,而是射向他头顶那片不断洒落毒雨的乌云核心。
“不好!”金巫面具下的瞳孔骤缩。他从那光团中感受到致命威胁,尤其那股暗金火焰让他体内邪力都隐隐躁动。他立刻想要抽身后退。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
嗤。
一道无声无息、仿佛能切开阴影的乌光,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擦着金巫因闪避而微微偏转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溜暗红血珠。
“蝎尾”。他在袭扰银巫的佯攻中,竟早已计算好金巫可能的闪避轨迹,于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发动了真正的致命一击。虽未能割断喉咙,但短刃上淬炼的奇毒已顺着伤口侵入。
金巫身形猛地一僵,体内邪力运转瞬间滞涩,对毒雨的控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控。
就是这失控的刹那。
陈玄掷出的光团如同彗星袭月,狠狠撞入那片乌云核心。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细小剑气与净火同时迸发湮灭的嗡鸣。光团炸开,银白剑意如同无数细针刺穿乌云结构,暗金烬火如同燎原星火疯狂焚烧着乌云中的邪力与毒素,核心那点心火明光则如定海神针稳定着这股爆发的能量,将其破坏力集中于一点。
乌云如同阳光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连带其中蕴含的金巫部分本源邪力与神识,也一同被剑意斩伤、被净火灼烧。
噗——金巫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踉跄后退。脸上金色面具出现数道裂痕,眼中满是惊怒与骇然。他不仅法术被破,更伤了本源。
一击。陈玄倾尽所有、配合“蝎尾”绝妙时机的一击,竟重创了一名筑基后期的金巫。
“废物。”高台上大祭司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陈玄与“蝎尾”的配合与爆发超出了他的预计。
银巫与铜巫又惊又怒。银巫再也顾不得“蝎尾”的袭扰,将“迷魂音波”催发到极致,同时射出数道凝练的“蚀魂箭”直取陈玄。铜巫也怒吼着操控“污血骨鞭”,转而如同巨蟒绞向刚刚掷出光团、气息暴跌、摇摇欲坠的陈玄。
“保护薪火传承者!”
“烬石”族长目眦欲裂,与两名潜行者将残存地火之力毫无保留注入火墙。火墙猛地向外膨胀爆发,暂时挡住银巫的“蚀魂箭”与铜巫大部分骨鞭的绞杀。但火墙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族长三人齐齐喷血,踉跄后退,气息萎靡。
“蝎尾”身形鬼魅般出现在陈玄身前,短刃舞成一团乌光将突破火墙余波的几道“蚀魂箭”险险击飞,但自己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嘴角溢血。
“幽瞳”闷哼一声,再次强行催动精神力场干扰银巫音波,同时将最后几枚“破邪烟雾弹”掷出在陈玄周围形成最后屏障。但她脸色已苍白如纸,显然透支过度。
此刻陈玄灵力彻底干涸,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过般剧痛,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身体。他拄着残璏勉强站立,视线都有些模糊。但战斗远未结束。金巫虽重伤未失战力,银巫铜巫几乎无损,高台上最恐怖的大祭司还未真正出手。
“桀桀……不错,真不错。”大祭司的怪笑声再次响起,黑雾翻滚,“能让本座的三位‘面首’吃点小亏,你们足以自傲了。可惜,游戏到此为止。”
“银、铜,拿下他们,要活的。本座要亲手抽出他们的魂魄点燃‘魂灯’,献给吾主。”大祭司声音转为冰冷,“至于你,薪火传承者——你身上那点可怜的‘烬火’与‘剑意’,本座要了。”
银巫与铜巫眼中凶光毕露,不再保留。筑基后期与中期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狠狠压向已是强弩之末的五人。金巫也勉强压下伤势,重新举起权杖,眼中怨毒滔天。
绝境。真正的绝境。五人皆已力竭带伤,面对三名状态完好的高阶祭司以及虎视眈眈的大祭司,再无任何侥幸。
“幽瞳”看向陈玄,眼中带着一丝决绝。“蝎尾”握紧短刃,冰冷目光扫过银巫与铜巫,仿佛在寻找最后同归于尽的机会。“烬石”族长与两名潜行者眼中火焰跳动——那是自爆的前兆。他们要最后一搏,为陈玄争取渺茫的生机。
然而陈玄却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逼近的银巫铜巫,也没有看高台上的大祭司。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大殿中央那口不断翻涌、散发着无尽邪恶与污染气息的“污秽之井”上。
从踏入大殿开始,怀中的残璏就一直在疯狂共鸣,目标并非三名祭司,也非大祭司,而是那口井。或者说,是井中深处与“群山之心”被污染界点相连的某个存在。指尖的“烬火”真力也对井中涌出的、与“烬心”同源但被彻底污染的污秽能量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与净化冲动。
一个仿佛早已注定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陈玄混沌的意识。
毁掉暗红晶体固然重要。但若那晶体只是“钥匙”和“放大器”,真正的“锁”和“污染源”是那口“井”下的界点呢?若“镇地剑”的剑魄本就有一部分镇封在那里呢?若“烬火”之力本就源自那片被污染的地火本源,拥有将其“引导”、“净化”甚至“同归”的可能性呢?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是置之死地,拉着敌人一起死。用自己最后的一切引爆“烬火”与“镇地”残存的力量,尝试沟通、净化、甚至短暂引爆那被污染的“井”中能量。不求胜利,只求制造一场超越所有人预料的毁灭性爆发——炸毁祭坛,重创甚至湮灭在场的所有邪祟,为叶惊弦他们、为地面联军争取那最后一线胜机,也为“烬族”无尽岁月的悲愿做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