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没有真正的黎明。只有“烬心熔湖”方向周期性升腾的炽热天光,将穹顶染成暗红,宣告着某种“白昼”的降临。就在这片暗红天光的映衬下,地面联军总攻的轰鸣,如同从极遥远处传来的沉闷滚雷,开始隐隐撼动“黑曜石堡”所在的这片死寂空间。
石堡高耸的城墙上,巡弋的黑袍教徒与“蚀魂尸卫”明显加快了脚步。偶尔有高阶祭司阴冷的目光扫过外围泥沼,但更多注意力,已被远方那象征大战开启的震动所吸引。
叶惊弦、凌清霜率领的佯攻队十三人,此刻已如十三枚毒钉,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石堡三面各自选定的攻击位置。他们身下是滚烫的黑色岩地,前方是翻涌着淡绿毒雾与暗红熔岩流的开阔地带,更远处便是那匍匐巨兽般的石堡外墙。
叶惊弦藏身于一块被地火熏得焦黑的巨岩之后,魂息感知提升到极致,与身后分散潜伏的众人保持着心神联系。他手中扣着一枚刻画着复杂火焰符文的赤红色骨片——“烬骨”大长老交予的信物,用于在最关键时刻引动一次“烬心熔湖”的能量潮汐。
远处闷雷声变得密集,隐隐夹杂着法术爆鸣的尖啸。联军主力正在冲击“毒龙谷”外围邪阵防线,战斗已入白热化。
又一声格外剧烈的爆炸传来,连石堡城墙都微微震颤。
就是现在。
叶惊弦眼中厉芒一闪,捏碎手中赤红骨片。身形如猎豹自巨岩后暴起,长剑出鞘,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幽暗剑虹,直射百丈外石堡正门上方的哨塔。
“动手!”
东、西两侧,凌清霜、岩山同时发出进攻信号。
轰隆隆——
脚下大地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震动。石堡前方开阔地带,数十道粗大的暗红熔岩火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高达十数丈,裹挟着灼热的地火碎石与硫磺毒气,将正门附近大片区域瞬间化为火海。这是“烬骨”大长老远程操控“烬心熔湖”发动的第一波地火潮汐。
熔岩火柱瞬间打破石堡外围的平静。数名“蚀魂尸卫”与低级教徒被卷入火柱化为飞灰,一道火柱狠狠撞在正门上方哨塔基座,将其炸得摇摇欲坠。
“敌袭!正门!有敌人引动了地火!”
不等守军从慌乱中调整过来,叶惊弦的幽暗剑虹已至。嗤啦一声,剑虹如切豆腐般将那座本就受损的哨塔连同其中三名弓手斩为两截。轰然倒塌的残骸又砸倒下方一片守军。
“南离剑宗叶惊弦在此!邪魔外道,纳命来!”
叶惊弦长啸一声,剑光展开,在城头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赵、孙、李三名弟子紧随其后,结成三才剑阵护住侧翼。两名赤岩部战士怒吼着挥舞燃烧赤红火焰的石斧,如人形冲车撞向试图关闭正门的巨力尸卫。两名“烬火守卫”攀附在城墙边缘,不断投掷地火投矛,精准点杀城墙后方试图集结的反击力量。
正门瞬间陷入混战。
几乎同时,石堡东侧,凌清霜的炽白剑光如同黎明之剑狠狠斩在一段低矮城墙上。剑光中蕴含的南明离火剑意对黑曜石有额外侵蚀之效,城墙被斩出深深焦黑裂痕,守在上方的数名教徒惨叫着跌落。岩山率领另外两名赤岩战士与两名“烬火守卫”自阴影中杀出,石斧开山,地火喷涌,瞬间在东侧打开一个缺口。
西侧,岩山与最后两名“烬火守卫”发动悍不畏死的冲锋,将数枚“赤岩熔火雷”狠狠掷向堆积大量骸骨与物资的营地,引发连环爆炸与大火,制造了巨大混乱与浓烟。
三面受敌,地火肆虐,爆炸连连。石堡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懵了。尤其那持续不断、仿佛有生命般追逐守军密集处的熔岩火柱,更让它们心惊胆战。
“废物!稳住阵脚!是佯攻!有精锐小队潜入!”
一个阴冷嘶哑、仿佛毒蛇吐信的声音骤然自石堡最高处的黑曜石塔楼传出,带着磅礴邪力威压压过战场喧嚣。正是那位坐镇的大祭司。他瞬间判断出叶惊弦等人的真实意图——制造混乱,掩护真正的杀招。
“所有‘哭面’、‘笑面’,立刻前往正门、东侧,杀光这些老鼠!启动‘熔岩兽栏’,放出‘小家伙’!其余人等坚守岗位,加强内部巡查,尤其是地下区域和‘污秽之井’!擅离职守者,炼魂蚀骨!”
数道强大气息自石堡内部升腾而起,迅速扑向正门与东侧战场——三名筑基期“哭面巫”与两名“笑面巫”。更有一阵令人心悸的、仿佛巨兽苏醒的沉闷咆哮自石堡深处传来,伴随着铁链崩断的巨响。那头被奴役的“熔岩巨兽幼体”被释放了。
正面压力骤然暴增。
叶惊弦、凌清霜等人瞬间陷入苦战。三名“哭面巫”的蚀魂毒雾与诅咒法术,两名“笑面巫”的精神干扰与绿色毒箭,如同跗骨之蛆让他们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抵御。更可怕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五丈、浑身覆盖暗红熔岩甲壳、头生独角、口喷灼热熔流的庞然巨兽撞塌了一段城墙,咆哮着冲入正门战场。其气息赫然达到筑基中期巅峰,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普通攻击落在甲壳上几乎无效。
“结‘小四象剑阵’!赵、孙、李,随我缠住这畜生!清霜师妹,那三个‘哭面’交给你!岩山兄弟,带人挡住侧翼!‘烬火’的兄弟,用地火干扰那些‘笑面’!”
叶惊弦临危不乱,厉声指挥。手中长剑剑光大盛,化作四道凝实剑影分袭熔岩巨兽四肢关节要害,试图限制其行动。赵师弟三人立刻变阵,剑光流转将巨兽暂时困住。凌清霜清叱一声,身化流光,炽白剑光如银河倒卷将三名“哭面巫”尽数笼罩。南明离火剑意灼烧得毒雾滋滋作响。岩山与赤岩战士、烬火守卫也怒吼着与潮水般涌来的尸卫、腐犬、黑袍教徒杀在一起,鲜血与断肢横飞。
佯攻队以十三人之力成功吸引了石堡绝大部分高阶战力与守卫主力,陷入惨烈无比的消耗战。而他们争取到的,正是潜入队那稍纵即逝的行动窗口。
几乎在地火爆发的同一瞬间,早已潜伏在“窥火道”出口附近的陈玄等人也动了。
“地火爆发,正面接敌了!”一直以手掌紧贴岩壁感知地脉震动的“烬石”族长眼中火焰猛地一跳,低吼道。
“幽瞳,石板!”陈玄急声道。
“幽瞳”早已蹲在厚重的黑曜石板前,眼中幽蓝光芒几乎化为实质,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在石板表面那些新近刻画、更加复杂的邪能符文上快速拂过、点按。“加固了,符文嵌套了自毁与强反噬……需要时间,至少二十息!”
“等不了。”陈玄目光锐利,地纹洞察配合“烬火”真力对邪能的敏感,瞬间找到石板与岩壁连接处能量流转相对滞涩、结构也相对薄弱的几个关键点。他并指如刀,指尖暗金真火凝聚,飞快在石板上点出几个暗金灼痕。
“蝎尾”一言不发,从腰间皮囊中取出几个密封的黑色陶罐。“烬石”族长与两名“烬火潜行者”也立刻上前,各自取出鼓胀的皮囊对准陈玄标记的点。
“动手!”
嗤啦——噗呲——
强酸浇在灼痕上,瞬间腐蚀出白烟与凹坑。紧接着粘稠如岩浆的“地火精华”被精准注入那些凹坑。暗红的地火精华与黑曜石板发生剧烈反应,光芒刺眼,温度急剧攀升,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幽瞳,加快!”
“幽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双手结印速度再快三分。那口精血化作淡蓝诡异符文印在石板中心一个最大的扭曲眼睛符号上。那符号猛地一颤,流转的邪光出现了明显的紊乱、迟滞。
“就是现在——合力,破!”
陈玄低吼,右手紧握成拳,指尖暗金真火包裹,将恢复不多的灵力与“薪火”道心之力尽数灌注其中,对着石板中心那被干扰、腐蚀、灼烧得最薄弱的一点狠狠一拳轰出。“蝎尾”手中乌黑短刃带着一抹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几乎同时刺在同一点。“烬石”族长与两名潜行者也齐齐将骨杖或拳头裹挟沛然地火之力轰击在石板边缘。
轰——
集五人之力,内外夹攻,以点破面。早已不堪重负的黑曜石板中心轰然炸裂。碎石与炽热浆液四溅,一个足够两人并排通过的破洞出现在众人面前。洞内一股更加浓郁、污秽、阴冷的邪气混合着血腥与香烛怪味如同实质般涌出。
“进!”
陈玄顾不得拳面传来的剧痛,低喝一声当先钻入破洞。紧随其后的是“蝎尾”与“幽瞳”,然后是藤雨、地葵,最后是“烬石”族长与六名“烬火潜行者”。
破洞后方是一条更加昏暗、墙壁布满粘稠黑色苔藓、地面湿滑的倾斜甬道。空气中那邪恶的仪式吟唱声此刻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更远处隐隐传来兵刃交击、法术轰鸣与疯狂嘶吼——那是叶惊弦他们在正面浴血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