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仵作死了,你知道吗?”陈玄忽然问道。
孙守拙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惊惧,随即是了然,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果然……是他出事了。是‘尊使’动的手?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取走他提炼的‘血精’和……那颗被污染浸透的‘仵作之心’?”
“你知道‘尊使’?”陈玄目光一凝。
“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孙守拙低声道,“是‘上尊’座下的行走,负责巡视各地,收集‘血精’,处置不听话的‘药奴’和‘仆役’。钱中曾隐约提过,‘尊使’不止一位,实力深不可测,行踪诡秘。他们身上,都有这种黑铁令牌,作为身份凭证和联系信物。钱中是‘柒’,是最低等的‘外事行走’。”
陈玄从怀中掏出那枚“柒”字令牌,和那本暗账:“这是从钱仵作那里找到的。暗账里提到的‘上尊’,还有西山废矿,你知道多少?”
看到令牌和暗账,孙守拙脸上恐惧更甚,但还是强撑着道:“‘上尊’……我们从未见过真容,只知道他盘踞在西山深处,一处废弃多年的玄铁矿洞深处。那里是此地‘蚀魂瘴’的一个主要渗出点,也是‘上尊’的修炼道场。钱中提炼的初级‘血精’,都要定期送到废矿外围的某个交接点。至于‘上尊’究竟是何等存在,是人是妖是魔,我一无所知,只知道他需要的‘血精’数量越来越大,品质要求越来越高……近两年,已经开始要求用身怀怨念、或是特殊时辰出生之人的‘心头精血’来提炼了……”
孙守拙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陈先生,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求您,看在我这十三年苦苦支撑、今日又全力相助的份上,救救安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如今她体内瘴毒被您以玄妙手段转化平衡,还获得了驾驭这股力量的一线可能,求您……给她一条真正的生路!我愿意以死谢罪,我愿意交出济仁堂所有积蓄,只求您带她离开清山镇,离西山越远越好!”
说着,他又要跪下磕头。
陈玄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孙大夫,你的罪,自有天道,自有你心评判。你的生死,也由你自己抉择。但念安的命,是她自己的,也是她母亲用命换来的。如今她有了【净魂师】的根基,便有了自渡的可能。但仅仅离开,就能避开吗?”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看向西山的方向:“那‘上尊’既然能以令牌远程刺激她体内瘴毒,恐怕早已在她身上留下了某种印记。逃,能逃到哪里去?况且,西山深处的污染源头不除,‘上尊’和他的‘尊使’网络不破,类似念安这样的悲剧,就会不断在各地上演。众生悲苦,自渡无门,非因懒惰,实因邪祟堵路,魔障横行。”
陈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我要去西山废矿。”
“什么?!”孙守拙骇然失色,“陈先生!不可!那‘上尊’深不可测,废矿更是龙潭虎穴,您伤势未愈,此去无疑是送死啊!”
“是不是送死,去了才知道。”陈玄平静地道,“灵泉被污,钱仵作被杀,念安失控,桩桩件件,都指向西山。我不去,难道等‘尊使’腾出手来,亲自到清山镇收拾残局?到那时,念安首当其冲,清山镇百姓,又有几人能活?”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沉睡的孙念安,眼神柔和了一瞬:“而且,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帮她看看,她的囡囡过得好不好。如今看来,很不好。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到底。”
孙守拙怔怔地看着陈玄,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光芒,忽然间,老泪再次涌出。这一次,不再是悔恨和恐惧的泪,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惭愧、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泪。
“陈先生……我……我愿同往!我熟悉一些矿洞外围路径,也……也略通一些克制阴邪的医术和阵法,或许能帮上忙!”孙守拙挣扎着道,眼中燃起一丝决绝的火苗。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真正的赎罪。
陈玄却摇了摇头:“不,你要留下。念安初愈,需要你照料调理,稳定根基。清山镇经历连番变故,人心惶惶,也需要你这位名医坐镇安抚,处理灵泉和义庄的后续。而且……”
他目光扫过房间,缓缓道:“我需要你在这里,为我准备一些东西。此去凶险,需做万全准备。”
“陈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济仁堂所有药材、器物,任您取用!镇上的库存,我也会想办法筹措!”孙守拙连忙道。
陈玄沉吟片刻,快速说道:“第一,我需要大量年份久远、阳气充沛的药材,如百年老参、赤血灵芝、朝阳朱果等,用以快速恢复元气,补充气血。第二,需要上好的朱砂、秘银粉、烈阳石粉末,以及质地坚韧的空白符纸和符笔,我要绘制一些符箓。第三,需要精铁打造的飞刀或短镖至少二十枚,箭头也可,我要以【铸灵匠】的粗浅法门稍作淬炼。第四,打听一下,镇上或附近,是否有手艺最好的老铁匠或石匠,我需要定制几样特殊的小物件。第五,也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