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一直站在那里,直到……
直到她被打倒。
不是被打倒。
是被消灭。
零附身的本质是零控制着宿主的身体。
如果无法驱逐零,唯一的办法就是消灭宿主。
彻底地、完全地、化为灰烬。
苏念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她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不敢承认。
现在她必须承认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安。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苏安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苏念想起了六岁那年。
那天早上,母亲蹲下来帮她系鞋带。
“妈妈今天要出差,晚上才能回来。你在学校要乖乖的,听老师的话。”
“晚上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
苏念点了点头。
母亲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母亲活着的样子。
苏念睁开了眼睛。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但她没有眨眼。
她的目光穿过泪水,穿过那层紫色的屏障,落在苏安的脸上。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妈妈,对不起。
苏念的双手再次合十。
火离·焚野。
火焰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冲向苏安。
紫色的屏障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它没有挡住。
火焰穿透了紫色的屏障。
苏安的身体被橘红色的火焰吞没了。
她的皮肤在火焰中龟裂,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
苏念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泪在流,但她的手没有抖。
她的嘴唇在颤抖,但她的元炁没有断。
她的心在碎,但她的火焰没有停。
苏安在火焰中挣扎。
她闭上了眼睛。
火焰继续燃烧。
然后,一切安静了。
苏念睁开眼睛。
火焰已经熄灭了。
苏安站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小堆灰烬。
风一吹就会散掉的灰烬。
风来了。
灰烬被风吹起来,飘散在空中,像一片灰色的雪花。
它们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入了那片暗红色的天空里。
苏念跪在了地上。
她的眼泪还在流。
她看着那片灰烬飘散的方向,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许是在说对不起。
也许是在说再见。
也许是在说……
妈妈,我好想你。
掌声。
从身后传来的。
苏念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片灰烬消失的方向,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但新的眼泪已经不流了。
她的身体里有一个地方关上了门。
苏念慢慢地站起来。
她的膝盖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
她转过身。
江亦幽站在她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的双手还在鼓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的脸上带着那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但苏念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能够辨认的情感。
不是愧疚。
不是同情。
不是欣赏。
是满意。
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对眼前这场表演的满意。
她想要杀了他。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激她。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她发狂。
等她发狂了,他就会趁机操控零入侵她的心境。
届时她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成为他的傀儡。
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所以她不能发狂。
她不能让他得逞。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腕内侧,有一个印记。
侠岚印。
这是她的骄傲,是她存在的意义。
不是因为它代表着力量。
而是因为它代表着守护。
玖宫岭的教义上有一句话,她很小的时候就背下来了。
“人不是天生就是侠岚”
“是选择了守护之后,才成为侠岚。”
她不是天生就是侠岚。
她六岁觉醒,但她真正成为侠岚的那一天,不是觉醒的那一天。
而是她第一次为了别人而战斗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保护了一个被欺负的同学。
那个同学后来转学了,再也没有联系过。
但苏念记得那一天。
记得自己站出来的那一刻,记得心跳有多快,记得拳头有多紧,记得事后手心全是汗。
从那天起,她明白了什么是侠岚。
不是力量。
而是选择。
选择站出来,选择保护,选择不放弃。
苏念看着左手腕上的侠岚印。
它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和她的皮肤融为一体。
不是强者的勋章,而是守护者的名字。
为了这个信念,她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让她去死。
因为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如果没有人愿意,那她愿意成为那个人。
这便是她存在的意义。
也是父亲弋颂今赐予她“念”这个名字的原因。
念。
不是思念的念。
是信念的念。
苏念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但她站得很直。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
“还有什么?”她问。
江亦幽看着她。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里,那种满意的成分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东西。
是困惑。
他不明白。
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还没有崩溃。
不明白她的眼睛里为什么还有光。
不,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但她站得比有光的时候还要直。
“你……”江亦幽开口了,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看着他。
她等着。
不管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放更多的零,召更多的傀儡,还是亲手杀了她……她都等着。
她不会逃。
不会躲。
不会求饶。
她只会做一件事。
守护。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