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打了她,也不是因为他困住了她,更不是因为他用她的同伴来折磨她。
而是因为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在说:你的一切挣扎,在我眼里都只是消遣。
江亦幽看到了她眼神里的东西。
他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苏念。
他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面前。
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武者都不会在敌人面前做出这样的动作,除非……他根本不觉得对方是“敌人”。
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对方有资格成为他的敌人。
苏念没有犹豫。
她的右拳紧握,体内刚刚恢复了一点的元炁全部凝聚在拳面上。
没有侠岚术,没有技巧,就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一拳。
灌注了她全部力量的一拳。
她朝江亦幽的后心轰了过去。
拳头击中了。
不,没有击中。
在拳头距离江亦幽的后背还有不到一掌距离的时候,一道紫色的光凭空出现,像一面透明的墙壁,挡在了她的拳头和江亦幽的身体之间。
紫色。
拳头击中了那面紫色的墙壁。
“轰!”
巨大的反震力从接触点传回来,像一记重锤砸在苏念的胸口。
她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飞了一样,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地面很硬。
苏念的后背撞在碎石和粗砂上,脊椎传来一阵剧痛。
她的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喉咙一呛,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灰褐色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液很快就被干燥的土壤吸收了。
苏念趴在地上,咳嗽了几声,每一声都带着铁锈味。
她的右臂完全麻木了,刚才那一击的反震力把她的整条手臂都震麻了,从肩膀到指尖,没有任何知觉。
脚步声。
江亦幽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他停下来了。
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
他走回来,走到苏念面前,低头看着她。
苏念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头发散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江亦幽皱了皱眉。
那个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像是看到一件漂亮的瓷器被不小心磕掉了一个角的表情。
“自不量力。”他说。
苏念咬着牙,撑着左臂想站起来。
手臂在发抖,撑到一半又摔了回去。
体内的元炁几乎归零,刚才那一击把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家底全部掏空了,现在丹田里什么都没有,连那团微弱的火苗都不见了。
江亦幽看着她挣扎,没有动。
然后他蹲了下来。
他蹲在苏念面前,和她平视。
江亦幽伸出右手。
苏念以为他要打她。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那只手没有落在她脸上。
它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念睁开眼睛,看到江亦幽的掌心贴着她的肩膀,手指微微张开。
一团柔和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
温暖的感觉从肩膀传遍全身,像一股温热的水流沿着血管扩散开去。
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胸口,然后是全身。
那种温暖所到之处,疼痛消失了,疲惫消失了,伤口开始愈合,断裂的纤维重新连接,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
苏念的右臂恢复了知觉。
手指能动了,手腕能转了,肘关节能弯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右臂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紫黑色的皮肤慢慢变回正常的颜色。
体内的丹田也开始有了反应。
元炁在恢复。
三成。四成。五成。
比受伤之前还要充沛。
江亦幽把手收回来了。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重新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
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念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站得很稳,两条腿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
她看着江亦幽。
这个人,先是把她打飞,打得她口吐鲜血,差点站不起来。
然后又把她治好,治得比受伤之前还好。
不是心软,不是后悔,不是任何人类该有的情感。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过。
打飞她,是因为她“自不量力”地攻击了他。
治好她,是因为……
也许是因为她还有用。
也许是因为他还没玩够。
也许根本就没有原因。
这个人做事情,可能根本不需要原因。
江亦幽把右手插进裤兜里,看着苏念。
“还要打吗?”他问。
苏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在这个人面前,她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实力的差距,实力差距确实巨大。
更重要的是她和他根本不在同一个逻辑体系里运行。
她的一切行为,战斗、防御、反击、甚至逃跑。
都是基于一套“目的-手段”的理性逻辑:做这件事是为了达成那个目的。
但江亦幽的行为没有任何目的性可言。
他打她不是为了打败她,治好她不是为了利用她,做这一切甚至不是为了某个最终的目标。
他就是想做。
做了,然后继续做下一件事。
你无法和一个没有目的的人谈判。
你无法击溃一个没有防线的人。
你无法战胜一个不把“胜利”当回事的人。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残留的血擦掉。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问。
江亦幽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我说过了。”他说。
“让我看看,你的守护能达到什么地步。”
他转过身,朝那些零走去。
零重新让开一条路,他穿过它们,走上那个地势稍高的位置,站定,转过身,重新看着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