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过热的电脑，风扇嗡嗡嗡地转着，CPU的温度在飙升，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是一条拒绝的理由。

第一条：身体受不了。

第二条：任务还没完成，不能分心。

第三条：她不是唐瑗。

第四条：他不确定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是喜欢，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第五条：他配不上她

不是那种“我配不上你”的矫情，而是真正的、客观的、基于事实的判断。

她是一个在战争中活下来的，和皇室有直接联系的、美丽到让所有男人都移不开目光的女人。

他是一个被通缉的、被关在牢房里的、体内还多了一只凶兽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的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配不上她。

这是事实，不是谦虚。

第六条：他怕。

不是怕她，是怕自己。

怕自己在那种事情上表现得太差，怕自己让她失望，怕自己成为那三个肌肉男之后的第四个。

他不怕死，但他怕丢人。

尤其是在她面前。

莉娅拉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在变化。

她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捂住了嘴。

她在偷笑。

她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陆司夜看着她在笑，愣住了。

“你笑什么？”

莉娅拉摇了摇头，捂着嘴，说不出话。

她笑了大概有十几秒，才慢慢停下来，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她问，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微微颤抖着。

陆司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要让你做我男朋友？”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陆司夜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的耳朵红了。

莉娅拉看到了，笑得更开心了。

她往前凑了凑，脸离他的脸更近了。

“放心，”她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那种人。”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睛。

“至少不完全是。”

然后她动了。

她像一只猫，一只看到了逗猫棒的猫，眼睛一亮，身体一弓，然后猛地扑上来，快得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脸颊。

不是亲在他的嘴角，不是亲在他的嘴唇，而是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她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离开了。

不长不短，刚好是那种“既不是蜻蜓点水又不是激情热吻”的、恰到好处的、让人心里痒痒的、但又不会觉得过分的时长。

陆司夜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又死机了。

莉娅拉退回去，坐直了身体，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但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狡黠的、像猫一样的笑。

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坦然的。

像是在说“我喜欢你，但我不需要你也喜欢我”的、带着一点点羞涩和一点点勇敢的笑。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这次不是因为忍笑，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右脸颊，和她亲他的位置对称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那里点了一下，然后放下，然后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期待。

不是那种“你必须这样做，否则我会生气”的期待。

而是那种“我希望你这样做，但如果你不这样做，我也不会怪你”的期待。

陆司夜看着她的脸。

那张完美的、白皙的、被金色卷发半遮半掩的、带着红晕和笑意的脸。

她的右脸颊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口红印，没有污渍，没有瑕疵。

只有像婴儿一样的皮肤，和皮肤下面那一层淡淡的，像桃花瓣一样的粉红色。

他凑过去。

动作很慢，慢到莉娅拉以为他反悔了，正要开口说什么。

然后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脸颊。

不是亲，是贴。

他的嘴唇贴在她右脸颊的皮肤上，没有用力，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轻轻地、短暂地沾了一下。

莉娅拉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陆司夜退回去，坐直了身体，看着她。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莉娅拉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好了，”她说，“扯平咯。”

陆司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等我出去，”他说，“我请你吃饭吧。”

莉娅拉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她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伪装和保留的、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圣诞节早上拆开礼物时看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时露出的那种笑容。

“好，”她说，“我等你。”

电子锁发出了“嘀”的一声。

莉娅拉站起来，拉了拉裙摆，把那些被她坐出来的褶皱抚平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司夜，看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她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快速地亲了一下。

“再见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陆司夜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了罪印空间。

混沌趴在那里，缩成了一团。

陆司夜在它旁边坐下来，靠着它温热的、银白色的身体。

混沌的尾巴从卷曲的状态慢慢舒展开来，末端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今天有人来看我了。”他说。

混沌没有回答。

但它搭在他手背上的尾巴微微动了一下。

“是一个女人。金发，混血，很漂亮。穿黄色的裙子。”

混沌的尾巴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微动，而是明显地、用力地、像是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啪的一声，有点疼。

混沌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陆司夜看着它缩回去的尾巴，沉默了片刻。

“她亲了我一下。”他说。

混沌的尾巴没有动。

“我也亲了她一下。”

混沌的尾巴还是不动。

“然后她走了。”

混沌的尾巴在那一瞬间猛地甩了一下。

“你很烦。”它说。

陆司夜看着它。

“我知道。”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陆司夜没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