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拉来的时候,陆司夜正在数天花板上摄像头闪烁的频率。
一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方式,确认自己的大脑还保持着足够的敏锐度。
左边那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每三秒闪烁一次。
右边那个,每两点七秒一次,快了零点三秒,大概是因为型号不同,或者电池的电量不一样。
后面那两个他看不到,但从光线反射的角度判断,它们也在以各自的频率闪烁着。
门开了。
莉娅拉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和那天去皇宫时穿的那件不一样。
这件更短,裙摆大概在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腰身收得很紧,把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部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她的嘴唇涂了口红,一种像水蜜桃一样的粉色。
她站在那里,看着陆司夜,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笑容。
“活着呢?”她说。
陆司夜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
“活着。”他说。
莉娅拉走进来,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沉默了片刻。
“张磊和刘闯自杀了。”
陆司夜的表情没有变化。
张磊和刘闯。
自杀了。
他应该觉得惊讶吗?
不。
人造侠岚失败了会怎样?老赵说过,成功率百分之五十八点三。
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一点七呢?他们没有说,但陆司夜知道。
被处理掉的“废弃物”。
张磊和刘闯成功了,但他们成功的方式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他们活下来了,但他们活下来的代价是什么?
陆司夜想起了张磊说的那句话:“可能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我差点忘了的东西。”
他现在大概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了。
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某件事、某个地方,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我本来可以成为另一种人”的感觉。
如果他们没有加入戍卫军团,没有被改造成人造侠岚,没有经历那些成功率百分之五十八点三的实验,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普通的上班族,普通的丈夫和父亲,过着普通的、平庸的、不惊险也不精彩的、但至少是自己的生活。
陆司夜不知道。
但他知道,张磊和刘闯在最后的时刻,大概想到了这些。
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不甘。
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别人决定了,不甘心自己的死亡就这样被别人安排了,不甘心自己的名字就这样被写在了一份永远不会有人看的报告里。
“他们托我带几句话给你。”莉娅拉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陆司夜看着她。
“什么话?”
莉娅拉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
她把它展开,上面有几行字,字迹很潦草。
莉娅拉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司夜。
她没有念出来,而是直接把纸递给了他。
陆司夜接过那张纸。
“你奶奶挺健康。”
“苏念给她找了个国外的疗养院,环境很好,有花园,有护士,有专门的营养师。”
“她不知道你的事情,我们没告诉她,苏念说等你回去自己跟她说。”
字迹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墨点。
写字的人在这里犹豫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还是落下来了,写下了接下来的几个字。
“再见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张磊”和“刘闯”这两个名字。
但陆司夜知道是他们。
“谢谢。”他说。
莉娅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沉默了很久。
“你的伤怎么样了?”陆司夜问。
莉娅拉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陆司夜。
她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一只被突然摸了一下头的猫。
“没事的,”她说,笑了笑,“小伤而已,肩膀上那个已经结痂了,腰上那个也不疼了,腿上那个早就好了,连疤都没留。”
她说着,撩起裙摆,露出左腿膝盖下方的那一小片皮肤。
她的手指在那片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证明“你看,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陆司夜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问她这一个月里做了什么。
因为答案他大概能猜到。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老板娘,她是查拉妲的人,是皇室的眼线,是连接香水之城和皇宫的那根看不见的的线。
她这一个月里大概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大概没有吃过一顿安稳的饭。
“你还记得约定不?”莉娅拉突然说。
陆司夜的心一紧。
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约定。
他当然记得。
在那个香水之城的夜晚,在她的房间里,在她赤着脚站在他面前时候,她说了那句话:“现在还不知道,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他当时说了“好”。
现在她想好了。
陆司夜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三个肌肉男的画面。
一米九的壮汉,扶着墙出来,腿在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像大病了一场。
三个。
三个肌肉男。
被一个人......不,一个女人折腾成了那个样子。
一天十二次。
色欲之罪的代理人,现在她还没开始学会控制罪炁。
要是以后......这个数字说不定更多。
这不是玩笑,不是夸张。
不是“昨晚和这个小帅哥做了几次?十二次吧,大概,没仔细数”的那种随口一说。
这是真的。
查拉妲说的那句“你确定不是吹牛”不是对莉娅拉说的,是对他说的。
因为莉娅拉不需要吹牛,她说的是事实。
查拉妲知道,所以查拉妲才会用那种语气说那句话。
“你确定不是吹牛?”
不是质疑,是确认。
是那种“你真的能做到吗?”的确认。
男友。
莉娅拉对男友的最低标准就是一天十二次,不间断。
所以她才一直没有真正的男友。
不是没有人追她。
像她这样的女人,追她的人大概可以从香水之城排到中央都城。
而是没有人能满足这个标准。
一天十二次,不间断。
这是人的身体能承受的吗?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就算他修炼了很久,身体被元炁强化过,体力比普通人好很多,他也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马虎。
这种事情不是打架,不是训练,这种事情需要的东西和打架不一样,需要的是另一种体力。
另一种耐力,另一种意志力。
他没有那种意志力。
或者说,他不确定自己有那种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