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鸡走开!跟你说不清楚”
“快滚!”
它顿了顿。
“还有,别叫我唐瑗。”
“唐瑗已经死了,在假叶抓到我的那一天就死了。”
“现在只有混沌。”
陆司夜看着它,看了很久。
“好,”他说,“混沌。”
它哼了一声,把脑袋重新埋进了两条前腿之间。
陆司夜从那以后,每天都会来罪印空间。
不是刻意来的,是混沌拉他进来的。
每次都是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那种往下拽的感觉就会出现。
他问过混沌关于假叶的计划。
混沌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让他觉得有些敷衍。
“假叶想用我的力量污染这个国家的领导人,从上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扩散,把整个国家变成零的巢穴。”
陆司夜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就放弃了你的身体,跑到我的罪印空间里来了?”
“不是放弃了我的身体,是把身体的一部分转移到了你的罪印空间里。”
混沌纠正道。
“我的本体还在外面。”
它抬起一只前爪,拍了拍地面,发出啪的一声。
陆司夜看着它。
“那你现在算是什么?我的囚犯?我的宠物?我的......什么?”
混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是你的债主”
它说。
“你欠我一条命,不,是很多很多条”
“你还欠我二十年的青春。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道歉?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演了一个二十年的,善良的,温柔的青梅。”
“你知道那有多累吗?你知道维持那个笑容有多累吗?”
“你知道每次看到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要假装你很值得喜欢、很让人心疼,有多累吗?”
陆司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混沌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答,哼了一声,把脑袋重新埋进了前腿之间。
“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你比她差远了!”
从那天以后,混沌再也没有提过道歉的事。
但它还是每天都会拉陆司夜进来。
陆司夜在牢房里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早上七点,早餐被送进来。
用托盘端进来的、有荤有素、有汤有饭、甚至还配有水果和酸奶的正餐。
午餐在中午十二点,晚餐在傍晚六点。
每顿都是热的,每顿都有肉,每顿的水果都不一样。
第一天是西瓜,第二天是火龙果,第三天是芒果,第四天是山竹。
都是热带水果,很甜,很新鲜。
陆司夜知道他们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不是因为他们是好人,不是因为他们是他的朋友,不是因为他们觉得他无辜。
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他。
查拉妲需要他,皇室需要他,那些在这场政变中活下来的、掌握了权力的、正在重新分配利益蛋糕的人们需要他。
他是一个武器,一个被关在钛合金牢房里的、随时可以被释放的、威力巨大的武器。
而且他是一个可以向东陆发难的借口。
一个东陆的人,带着一只凶兽,闯入了暹罗国的皇宫,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这是外交筹码,是谈判桌上的底牌,是可以在国际会议上拍着桌子大声喊出来的、理直气壮的、谁都无法反驳的控诉。
所以给他好吃的,给他好喝的,给他柔软的床垫和干净的床单,给他调暗的灯光和温暖的被窝。不是因为爱他,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陆司夜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把每一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不能浪费。
吃完饭后,他会在牢房里走几圈。
他不在乎。
走累了,他就坐下来,把意识沉入罪印空间。
里面有四个盒子。
第一个是那只重零,还没死。
第二个盒子是箕水豹的。
第三个是混沌。
第四个是,奎木狼。
这是老赵死后留给他的。
奎木狼是金属性的星宿,每次他的意识靠近时,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但力量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老赵体内的奎木狼星宿元炁大概只有六分之一。
六分之一的奎木狼,加上箕水豹给他的那部分星宿元炁,加上混沌的混沌之力,加上他自己的元炁,加上零力。
这些乱七八糟的的能量,在他的体内共存着,各自占据笼子的一个角落。
混沌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但无法控制他的身体,无法影响他的意志,无法从他的罪印空间里逃脱。
它被困在了他的身体里。
至少在未来的几百年里,它没办法再化身成人,也没办法出去。
几百年的时间,对混沌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陆司夜来说,那是他好几辈子。
他每次走进混沌的盒子,都能看到它趴在那里,缩成一团。
“今天怎么样?”他问。
混沌没有回答。
“伙食不错。”
“今天中午有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还有一份酸辣汤,酸味和辣味平衡得很好,喝完之后出了一身薄汗,很舒服。”
“水果是山竹,很甜,很新鲜。”
混沌的尾巴停了一下。
“你在跟我报菜名?”
“你很无聊”
“你出不去,吃不到,我讲给你听,让你想象一下。”
混沌把脑袋从两条前腿之间抬起来,看着他。
“你真的很烦。”
它说。
“我知道。”
陆司夜说。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混沌把脑袋重新埋进了前腿之间,尾巴卷成了一个圆。
“下次讲点别的”
“我不想听你吃的东西。”
“我想听别的东西,讲那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陆司夜沉默了片刻。
“好。”
他在混沌的旁边坐了下来,开始讲他奶奶的事情。
讲他奶奶做的红烧排骨,讲他奶奶讲的故事。
她是怎么从乡下走到城里,怎么在工厂里认识了爷爷。
讲他奶奶种的栀子花,白色的,很大一朵。
混沌没有回应。
但它没有说烦。
陆司夜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讲完了,而是因为他睡着了。
他知道他讲的东西很无聊,也知道混沌只是想缓和一下关系。
混沌没有动。
它趴在那里,眼睛半闭着,尾巴搭在了陆司夜的手背上。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