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那一秒。
他感觉到了。
一根针,刺进了他的后颈。
针刺进皮肤的那一瞬间。
他的元炁停止了流动。
他的手从帆布上滑落。
一只手从他的胸前伸出来了。
从后面。
从他的后背穿进去,从他的胸口穿出来,贯穿了他的身体。
陆司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洞。
他想站起来,但腿动不了。
他想喊,但喉咙动不了。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轻。
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
然后他看到了光。
光从脚下蔓延开来,向四面八方流淌,照亮了更多的地面,更多的空间。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光的那一头,离他很远,远到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
那个人的轮廓很熟悉。
项定坤。
弋颂今。
苏念。
小满。
包子。
温染染。
莉娅拉。
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一个接一个地看着他。
陆司夜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最后一个是唐瑗。
她站在光的那一头。
陆司夜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变成金色的光点。
他觉得,他好像握住了什么。
一些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或者想过但不敢承认的东西。
唐瑗对他来说是什么?
亲人,朋友,执念,习惯,依赖,或者所有这些的总和,或者一个他找不到合适词汇来命名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侠岚应该保护世间。
但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那保护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世间太大了,大到他的元炁像一滴水落进大海,连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唐瑗很小,小到可以被他抱在怀里,小到可以被他的手捂住,小到可以藏在他的心里,那个最深的、最软的、平时不会去碰的角落里。
光点碎了。
“真烦。”
那个声音从白色的天空上落下来。
声音很奇怪,不是男人的声音,也不是女人的声音,是两者的混合。
“跟那红毛小鬼头一样,每次都要我来救场。”
陆司夜睁开了眼睛。
他眯了一下,等瞳孔适应了光线,才慢慢睁开。
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能看到天空。
他的胸口没有洞了。
手指摸上去,皮肤是完整的。
但他的衣服上有一个洞,在胸口正中的位置,边缘被血浸透了,洞的周围全是血,衣服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坐起来。
元炁在丹田里流动着,恢复了,比以前更顺畅了一些。
他的右手手心上,罪印在发光。
他盯着那个罪印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老赵在他面前五米的地方,身体半躺着,头歪向一边,嘴角有血。
笼子的帆布被掀开了,里面是空的。
那只生物不见了。
陆司夜站起来,走向老赵。
老赵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老赵的声音很小,“你是对的。”
陆司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司夜伸出手,把手掌按在了老赵的额头上。
老赵笑了。
那个笑容很难看。
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不止一架,是很多架。
陆司夜看着老赵,老赵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陆司夜闭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按在老赵的额头上,左手按在老赵的胸口上。
他调动了零力。
零力从他的掌心钻出来,钻进了老赵的额头。
老赵的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然后他的身体从内部炸开了。
血肉之躯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虚无,一股金色的能量从老赵的身体里涌出来,顺着陆司夜的掌心,涌进了他的身体。
他站起来,转过身。
直升机已经飞到了头顶。
探照灯的光束从天上照下来,把他罩在了一个圆形的光圈里。
光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用手臂挡住了脸,从手臂的缝隙里,他看到直升机上垂下了绳索。
黑色的身影从绳索上滑下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黑色的头盔,手里端着枪,枪口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