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风巽寒江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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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健身馆走回旅馆的路上,陆司夜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

零煞对零的伤害太有限了。

打碎结界还可以,但直接攻击几乎等于挠痒。

零对零力有抗性,那是它们与生俱来的东西。

他借来的力量打在它们身上,就像是往大海里泼一杯水,激不起半点浪花。

他能用的只有月逐。

月逐提供的物理爆发力让他在幻境里能打碎那只被冻住的霸零。

但那是在小满和包子先限制了它的行动之后,而且那一拳的反震把自己也伤得不轻。

如果那只零没有被冻住,如果它是活的、会动的、会反击的,他那一拳打出去,碎的恐怕不是零,是他自己的骨头。

他需要一个真正能打的招式。

一个以星宿元炁驱动的、能对零造成有效伤害的招式。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

陆司夜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

是直接去找大叔,还是先回房间换衣服?

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出去,温泉区的方向有白色的雾气升起来,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进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小满发的消息。

“快来快来,水温刚好,人也不多。”

文字后面跟着一张图片,他点开,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

照片是在温泉的更衣区拍的,背景是木质的柜子和竹篮。

小满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泳衣,站在镜子前面,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白的皮肤。

泳衣是连体的,很简单,没什么花哨的装饰,但很合身。

她的脸有点红,大概是刚泡完温泉被热气熏的。

照片的角度是自拍的角度,手机举得高高的,她微微低着头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点点笑。

文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跟了一个表情:“好不好看?”

陆司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的耳朵尖有点发烫。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手掌里,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经过,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地响。

他把手机翻回来,打了两个字:“好看。”

发出去之后觉得太短了,又加了一个句号。

然后又觉得加句号是不是显得太冷淡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和一个句号看了两秒,然后放弃了,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快步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人不多。

他找了个角落的柜子,把衣服脱了叠好放进去,换上泳裤。

白色的雾气扑面而来。

池子比健身馆后面那个大很多,水面上飘着几个木托盘,上面放着清酒和小菜。

池子里有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

有的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有的在小声聊天,有的一边泡一边喝酒。

雾气太浓了,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在水面上露出的肩膀。

他站在池子边上,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小满,也没看到包子。

倒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大叔靠在池子最里面的角落里,肩膀没入水中,头上盖着一条叠成方块的毛巾,手里端着一个小酒杯,正在慢悠悠地喝着。

他看到陆司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木托盘上,朝他招了招手。

陆司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水很热,烫得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就知道你小子够上进,”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是来找我学技能的吧?来吧。”

陆司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叔已经站起来了。

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淌下去,他拿起浴巾擦了擦手,然后低头看着还泡在池子里的陆司夜。

“你的月逐底子不错”

陆司夜抬起头,看了大叔一眼。

“走吧,”大叔站起来,“别耽误时间了。”

“你那些朋友明天还要泡,你也是。早学会早踏实。”

陆司夜看了看池子的另一边。

雾气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

大概等不到了。

他站起来,跟着大叔走出了温泉区。

健身馆后面那间小屋不大,大概十来平米,一张榻榻米,一张矮桌,还有一盏落地灯。

墙上挂着一张星图,密密麻麻地标着星宿的位置和名字。

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已经凉了,但壶壁上还凝着水珠。

大叔指了指榻榻米,自己先盘腿坐了下来,陆司夜则在他对面坐下。

“闭上眼,”大叔说,“放松,和下午一样。”

陆司夜犹豫了一下。

“下午那个幻境……”

“对,一样,不会伤到你身体的,精神方面嘛……”

大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自己扛。”

陆司夜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冰湖的湖面上。

和下午的幻境不一样。

下午的幻境是傍晚,暮色四合。

现在是深夜,头顶是一片没有任何云层遮挡的天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冰湖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

大叔站在他对面,穿着和现实里一样的运动服,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面上。

“试炼内容很简单,”大叔说,“打碎冰湖,在里面抓够一百条鱼。”

陆司夜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冰层。

冰很厚,目测至少半米。

透过冰层能看到下面的湖水,黑色的,看不到底。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影子很大,从他的脚底下一闪而过,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一百条?”他抬起头,“怎么抓?”

“用手抓。”大叔说,“不能用法术,不能用元炁,不能用你那个罪印,用手,一条一条地抓。”

陆司夜沉默了三秒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的冰层,又看了看大叔。

大叔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你不是来学技能的吗,”大叔说,“那就先证明你值得学。”

陆司夜深吸了一口气。

幻境里的空气和现实里一样冷,灌进肺里的时候像一把冰刀。

他没有再问,蹲下来,右拳握紧,朝着冰面砸了下去。

冰面裂开了一条缝。

不大,从拳头落点向外延伸了大概半米。

他的指节破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冰面上,很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珠。

疼,但和下午在幻境里被零打飞撞在墙上的疼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又砸了一拳。

裂缝扩大了,从半米变成了一米,从一米变成了一米半。

他又砸了一拳,裂缝终于贯通了,一大块冰从他的脚下塌陷下去,砸进下面的湖水里。

他跟着冰块一起掉进了湖里。

水冷得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皮肤。

他的身体在入水的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生理反应,身体在极端寒冷的环境下本能地收缩,肌肉绷紧,血管收缩。

他咬紧牙关,在水里睁开眼睛。

湖水是黑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没有光线的黑,是一种浓稠的黑。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手边不远的地方有一片模糊的蓝色光晕。

那是他砸开的冰洞口,星光从那里透进来,在水里晕开成一团朦朦胧胧的亮。

有东西在他脚边游过。

不是鱼,至少不像他认知里的任何鱼。

那个东西很大,大概有他半个身子那么长。

身体是细长的,像一条蛇,但游动的姿态不像蛇。

蛇是左右摆动的,这个东西是上下起伏的,像是一条在水中飘动的带子。

它的身体表面有鳞片,鳞片的边缘发着微弱的荧光。

他伸手去抓。

手指碰到鳞片的瞬间,那个东西猛地一甩尾巴,从他的手掌里滑了出去。

尾巴扫过他的手腕,力道不小,在水里带起一阵小小的漩涡。

他的手被甩开了,手指只来得及触到它光滑冰冷的鳞片表面,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浮上水面换了口气,又潜了下去。

第二次,他学乖了。

没有直接去抓,而是先把手放在水里不动,等那个东西游过来。

它果然来了,大概是好奇,绕着它的手转了两圈。

他瞬间发力,手指扣进了鳞片的缝隙里。

鱼在他的手里剧烈地挣扎,身体扭成了一个U形。

他的手指被鳞片的边缘割破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但他没有松手,而是把它提出水面,扔到了冰面上。

鱼在冰面上弹了几下,鳞片上的荧光迅速地暗下去,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一条。

他趴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水从他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往下淌,在冰面上汇成了一小滩,很快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

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在低温下凝成了暗红色的胶状物,把伤口糊住了。

他数了数,十根手指上有七根挂了彩。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冰面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它们在天空中缓慢地旋转着,但不是星星在转,是整个天空在转。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里是幻境。

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休息,不会冻死,不会饿死。

他的身体在现实里的温泉旁边盘腿坐着,安安静静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冰是假的,湖是假的,鱼是假的,连他手指上那些伤口都是假的。

但疼痛是真的。

疲惫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