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逐爆发,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在零的背后出现,一脚踢在它的腿弯处。
这一脚用了全力,但零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紫色的光芒脸上凝聚。
他往后跳了一步,零煞从他面前擦过去,贴着他的鼻尖,热浪烤得他的脸发烫。
他没有停,又往后退了几步,做出一个逃跑的姿态,然后转身往酒店外面跑。
零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迈步追了上来。
它的步伐很大,一步抵得上陆司夜三步,但它的速度不快,陆司夜的月逐比它快得多。
包子跟在他们后面,一边跑一边往地上甩侠岚术。
零的脚步被绊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一脚踩碎了挡在前面的石板。
小满跑在最后面。
她的速度最慢,右臂的伤拖累了她的平衡。
但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慢下来,咬着牙跟在后面,右手掌心的蓝色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
他们跑到了冰湖边的空地上。
空地在冰湖的北岸,是一片平坦的碎石地,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背后是松林,前面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左手边是健身馆,右手边是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没有遮挡,没有障碍,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零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比在酒店里的时候快了一些,大概是到了开阔地带没有障碍物了。
它在空地的中央停下来,从三个人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了小满身上。
它大概能感觉到,三个人里面,小满是最危险的。
不是因为她最强,是因为她正在积蓄的某种东西,对它有威胁。
紫色的光芒在它掌心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它要一次性解决掉小满。
“包子,现在!”陆司夜喊了一声。
包子双手按在地上,掌心贴住了冻得硬邦邦的泥土。
“地坤·飞沙”
地面开始震动。
然后在零的周围,一圈土墙从地面上升了起来。
不是那种整齐的的墙,而是参差不齐的石柱。
它们合在一起,在零的周围形成了一圈密集的障碍物。
零的视线被挡住了。
它的头转来转去,试图在石柱的缝隙间寻找目标。
但包子的土墙太密了,它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石头和偶尔从石头后面透出来的光。
零煞从石柱的缝隙里射了出来。
紫色的光束击穿了一根石柱,石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包子的身体震了一下,嘴角有血流出来。
他的侠岚术和他的元炁是直接相连的,石柱被击碎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受到了反噬。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把更多的元炁灌入地面。
新的石柱从断裂的旧石柱旁边升起来,比之前更高,更密,把零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
小满动了。
她跑到冰湖边上的时候,湖水已经在她的元炁影响下开始发生了变化。
冰面裂开了,湖水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她的元炁流动的方向,形成了一股旋转的水流。
水流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在湖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对准了空地中央那只被困在石柱阵里的零。
她的元炁在急剧地消耗。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水坎·冰封魄”
水流从湖面上腾空而起,像一条巨大的水龙,裹挟着碎冰和寒气,朝着零扑了过去。
零感觉到了危险。
它的身体猛地挣了一下,撞碎了挡在面前的两根石柱,终于看到了小满。
还有那条朝着它扑来的、裹挟着碎冰的巨浪。
它头顶的圆圈凝聚出紫色光芒,对准了那条水龙。
零煞射出。
但包子的石柱又升起来了。
改变了零煞的轨迹。
紫色的光束击中了石柱的上半截,石柱断裂,上半截歪倒下来,砸在了零抬起的手臂上。
零的胳膊被砸得往下一沉,零煞打偏了,擦着水龙的边缘射过去,击中了远处的松林。
几棵松树被拦腰打断,树干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然后水龙到了。
巨浪裹挟着碎冰和寒气,从头顶浇下来,把零整个吞没了。
水在接触到零的身体的瞬间开始结冰。
整个水团在同一瞬间凝固,零被冻在了一块巨大的冰块里,保持着仰头看天的姿势。
陆司夜冲了上去。
月逐爆发到极限,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一拳上,没有留任何余地。
拳头砸在了冰块上。
冰块的表面出现了裂纹。
一条,两条,四条,八条。
裂纹从拳头的落点向四面八方蔓延,随后布满了整个冰块。
整个冰块在同一瞬间崩解,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冰晶。
零的身体随着冰块一起崩解。
那些身体碎片散落了一地,在地上弹了几下,然后化作了一滩暗紫色的液体。
液体渗进了碎石地的缝隙里,渗进了冻土里,消失不见了。
战斗结束了。
陆司夜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包子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还没完全倒塌的石柱。
他的嘴角全是血,他的土属性侠岚术反噬很严重。
小满躺在冰湖的边缘,半个身子在岸上,半个身子在冰面上。
她的右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不是愈合了,是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释放侠岚术时的姿势,但已经没有光了。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被风吹散了。
陆司夜撑着自己站起来。
腿在发抖,后背疼得他直不起腰,但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小满身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额头很烫,烫得不正常。
元炁透支的后遗症,体温失控,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烧坏脑子。
“别动,”他说,“休息。我叫人。”
小满的眼睛动了一下,瞳孔对焦了好几次才对准了他的脸。
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染染……”
陆司夜的手顿了一下。
他站起来,看了看包子。
包子靠在石柱上,眼睛已经闭上了,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很小,呼吸很浅。
他的元炁也耗尽了,短时间不可能再战斗。
小满也是一样。
两个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别说战斗了,连站起来都费劲。
温染染被另一只零带走了。
他转过身,朝着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走了过去。
“陆哥……”
包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一个人……”
“你们休息。”
陆司夜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
“我把她带回来。”
他走进了那条小路。
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松林。
风从山上灌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探出去。
探知术。
元炁不多了,他不敢多用,只能把探知的范围缩到最小,够覆盖前方一小段山路。
地面上有痕迹。
不是脚印,是拖拽的痕迹。
痕迹很深,碎石被翻了起来。
零的痕迹。
他沿着痕迹往上走。
路越来越陡,松树越来越密,风越来越大。
海拔在升高,温度在下降,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了,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
后背的伤在冷空气的刺激下疼得更厉害了。
但他没有停。
痕迹在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离开了主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几乎被松枝遮住了的小径。
他钻了进去,松枝刮在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留下了一道一道浅浅的口子。
他感觉不到疼了,或者说,疼已经太多了,多到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分不清哪一道是松枝刮的,哪一道是之前的战斗中留下的。
小径的尽头是一个悬崖。
大概有四五十度,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雪面上有一道很宽的滑痕,一直延伸到悬崖边缘,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下面是深渊。
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和从漆黑深处传上来的、隐约的风声。
风从下面往上吹,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气味。
零的气味。
他听到了声音。
从悬崖下面传上来的,很远,很轻,但能听到。
是一个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温染染。
他蹲下来,准备往下走。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喘息,是一种嗡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蓄力,在凝聚能量,在把周围所有的光和热都吸进去。
空气在震动,地面在微微颤抖,碎石从悬崖边缘滚落下去。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道紫色的光。
他来不及想。
来不及思考这只零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自知没有退路了,还是接到了什么命令。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月逐爆发,他往旁边扑了过去,扑进了松林里,双手抱头,身体蜷成一团,躲在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
然后世界炸了。
零煞击中了悬崖上方的雪层,还有雪层下面的岩壁。
岩壁碎裂,雪层失去了支撑,开始滑动。
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裹挟着雪、冰、碎石、断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雪崩。
陆司夜躲在松树后面,双手死死地抱着树干。
雪从他的头顶浇下来。
冷,冷到骨头里。
他的身体被雪裹住了,从脚开始,到膝盖,到腰,到胸口。
雪在往上涌,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他往下拉。
他听到树木断裂的声音,一根一根的,骨头被折断了。
然后他感觉到脚下一空。
不是雪塌了,是他脚下的地面。
那块他以为很结实的、站在上面的岩石被雪崩冲垮了。
他的身体往下坠,双手从树干上被扯开,整个人被雪裹着,往悬崖下面滑了下去。
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手在雪面上划拉,指甲嵌进冰层里,但冰层太薄了,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碎成了粉末。
他的身体在加速,越来越快。
快到风从他的耳边刮过去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哨音。
快到他的眼睛睁不开了,快到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他的后脑勺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声闷响,从他的头颅内部传出来的。
眼前出现了一片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吞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的身体还在往下坠。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