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高瘦零被震退了几步。
它的手从项定坤的肩膀里抽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血。
项定坤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
他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
左肩已经废了。
整条手臂垂在身侧,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完全使不上力。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另外四个零没有动。
它们站在原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高瘦零歪了歪头,似乎在判断什么。
然后它又行动了。
这一次项定坤看清了。
它的速度很快,但不是快得看不见的那种快。
他能看见它的动作,能看见它出手的角度,能看见它攻击的目标,右肩。
他侧身躲了一下,但左肩的伤拖累了他的平衡。
高瘦零的手擦着他的右臂过去,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出来,露出下面的骨头。
项定坤咬着牙,右手聚起一团元炁,往高瘦零的面门上轰过去。
元炁弹打中了。
高瘦零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但它很快就稳住了,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项定坤。
它抬起手,手指张开,对准项定坤的胸口。
紫色的光芒在它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项定坤来不及躲。
紫光从高瘦零的掌心射出来,贯穿了他的右胸。
他的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一半,砖头瓦片哗啦啦地砸下来,把他埋在里面。
灰尘散了之后,项定坤从废墟里撑起来。
他跪在地上,两条胳膊都使不上劲了。
左肩被贯穿,右胸被洞穿,血从两个伤口里同时往外涌,把身下的碎砖都染成了黑色。
但他还跪着。
没有倒。
高瘦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另外四个零也围了过来,五道黑影把他围在中间。
高瘦零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项定坤的额头。
黑色的光芒又开始凝聚了。
但这一次不是攻击。
它在试图把他转化成零。
项定坤抬起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
他笑了。
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冷笑。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但他笑得很真,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真的在笑。
“告诉假叶。”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高瘦零的手停了一下。
“只要黑暗不灭,侠岚永存。”
项定坤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不像是从一个快死的人嘴里发出来的。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土黄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高瘦零的手缩了回去。
它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但来不及了。
“地坤·聚土成山。”
项定坤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破碎。
不是爆炸,是碎裂。
像是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终于承受不住了,从内到外地崩解。
每一块碎片都变成了土黄色的光,每一道光都卷起了风。
风里裹着沙石、泥土、碎砖、瓦片。
整个院子的地面都在震动,都在开裂,都在往上翻涌。
土石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汇成一股洪流,把那五个零裹在中间。
高瘦零试图挣脱,但那些土石像是活的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上堆,一层一层地往内压。
其他四个被埋在了最底下,发出了尖锐的嘶叫声,但声音很快就被土石吞没了。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
风停了,光灭了,震动止了。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项定坤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的碎砖烂瓦和几摊黑色的血迹。
院墙塌了大半,桂花树被连根拔起,倒在地上,枝叶散落了一地。
那五个零也不见了。
不是被消灭了。
是被困住了。
在那座突然出现的土山下面。
土山不高,只有三四米,但很宽,几乎把整个院子都盖住了。
海面上的乌云开始散了。
雷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天际线的另一边。
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那座土山上,照在倒塌的院墙上,照在散落一地的桂花瓣上。
什么都没有了。
项定坤。
小木屋。
都没有了。
陆司夜不知道跑了多久。
他的腿已经软了,元炁早就耗光了,每一步都是靠着惯性在往前迈。
月逐早就用不出来了,他现在只是普通地在跑,甚至比普通人还慢一些。
朏朏趴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小东西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但爪子还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怎么都不松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
已经看不到海平面了。
身后是连绵的山,一座叠着一座,最远的那个山头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色,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太远了。
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跑。
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但他不敢停。
不是怕被追上。
他知道,如果那五个东西追上来,他跑再快也没用。
他停下来,是因为实在跑不动了。
腿一软,他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在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手背上,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朏朏被颠醒了,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又缩回去了。
陆司夜跪在那里,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远处,能看到一些房屋的轮廓了。
灰白色的,矮矮的,错落在一片平地上面。
有烟升起来,细细的,弯弯的,被风吹散了。
城镇。
还差几公里。
他撑起身体,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比走路还慢,但他在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了一块。
不是身体上的空,是心里的空。
像是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凉飕飕的,怎么都填不满。
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没有回头。
朏朏在他肩膀上动了动,把小脑袋贴在他的脖子上,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陆司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