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真的是侠岚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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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荒诞感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什么意思?

自己不是侠岚?

自己手中的不是侠岚印?

可弋颂今明明说那是侠岚印,只不过长在了右手。

对,一定是这样。

项定坤只是在讲一个故事。

他不懂侠岚的事。

他只是一个爱听故事的普通人。

对,自己是侠岚。

这个人在动摇自己的心境。

不能相信他。

陆司夜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项定坤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摸着朏朏的肚子,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七罪宗是整个极阴界的意志。”

他说。

“它们没有实体,所以需要代理人。”

“它们用罪印来控制极阴界的生物,山海异兽、零族、凶兽。”

“罪印的外表和侠岚印几乎没有区别,但实质是天差地别的。”

他把朏朏翻过来,让它趴在自己膝盖上。

“元炁和罪炁,本是一体两面。”

“区别在于阳五行和阴五行。”

“一个代表世间纯粹正义的力量,一个代表世间邪恶束缚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陆司夜。

陆司夜的脸色很难看。

他坐在门槛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得很紧,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项定坤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说,声音很轻,“你觉得,什么才能称之为侠岚?”

陆司夜没有回答。

“是有侠岚印的人就能叫侠岚?”项定坤问,“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他等着陆司夜自己回答。

院子里很安静。

朏朏在项定坤膝盖上翻了个身,咕噜了一声。

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岸,声音很闷。

陆司夜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可以称之为侠岚?

有侠岚印的人就是侠岚。

这还用说吗?

那些没有侠岚印的人,一辈子都是普通人。

光头老汉是普通人,唐瑗是普通人,食堂打饭的阿姨是普通人,街上走着的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只有有侠岚印的人,才能成为侠岚。

可是……

他自己的侠岚印,不是与生俱来的。

他获得这个印记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同。

弋颂今说这是特例。

但如果这不是特例呢?

如果他获得的不是侠岚印,而是……

罪印。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干干净净的。

但他现在看着这只手,觉得恶心。

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挥之不去的恶心。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恶心的力量?

自己明明是正义的一方。

自己明明是想保护别人。

自己明明……

他想起那天晚上。

巨零抓着小满,小满在哭,在喊救命。

他冲上去,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不能看着小满死。

他什么都没有想,身体自己就动了。

那是正义吗?

还是只是本能?

他想起那个黑暗空间。

那个人影。

那句话。

只要黑暗不灭,侠岚永存。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黑暗不灭,侠岚永存。

黑暗不灭。

侠岚永存。

黑暗……

侠岚……

他突然抬起头。

没有侠岚印就不是侠岚了吗?

没有侠岚印就不能保护别人了吗?

奶奶没有侠岚印。

她只是一个种地的,养大孩子的普通人。

但她保护了陆司夜。

在那个没人要他的时候,是奶奶把他拉扯大。

在那个没人管他的时候,是奶奶供他读书。

在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累赘的时候,是奶奶把他当人看。

光奶奶不是侠岚。

但她保护了别人。

唐瑗也不是侠岚。

她只是一个会笑会闹会发脾气的普通女生。

但小时候有人欺负陆司夜的时候,是她站出来挡在他前面。

虽然她自己也怕得要命,虽然她挡完就开始哭,但她站出来了。

唐瑗不是侠岚。

但她保护了别人。

那什么才是侠岚?

是印记吗?

是力量吗?

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术法吗?

不是。

侠岚的核心是“侠”。

是保护别人的决心。

是明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还是会冲上去的那股劲。

是奶奶把他领回家的那个晚上。

是唐瑗挡在他前面的那个下午。

是他自己冲向巨零的那个瞬间。

他抬起头。

项定坤还在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老水。

陆司夜迎着他的目光,开口了。

“像雾一样默默守护的侠者,称之为侠岚。”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愿以己身保一方净土之人,称之为侠岚。”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朏朏在项定坤的膝盖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几颗小小的牙齿。

项定坤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司夜。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也不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笑。

就是很普通的、很简单的、像是一个长辈看着晚辈想通了一件事之后的那种笑。

“说得好。”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朏朏从他膝盖上滑下来,四脚着地,晃了晃脑袋,甩了甩尾巴。

“行了,故事讲完了。”

项定坤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该干活了。野猪还没处理完。”

他转身走回野猪旁边,蹲下来,继续刚才的工作。

朏朏跟在他脚后跟,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它回过头,看了陆司夜一眼。

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它转回头,小跑着追上项定坤,跳上他的膝盖,重新窝成一团。

陆司夜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只朏朏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觉得恶心了。

不是因为他确定这是侠岚印还是罪印。

是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这是什么印记,不管它从哪来,不管它代表着什么。

用它的手,做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来,走到野猪旁边。

“我来帮你。”

项定坤点了点头,把刀递给他。

朏朏从项定坤膝盖上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次,它没有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