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们说了什么。

是因为他们的眼神。

没有怜悯。

没有轻视。

就是看着一个普通人，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

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包子。”他说。

“嗯？”

“这红烧肉，确实好吃。”

包子咧嘴笑了：“那必须的！”

吃完饭后，几个人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回到桌边坐下。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桌角上。

弋颂今泡了壶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今天既然都在，我就讲点东西。”他说。

包子眼睛一亮：“讲什么讲什么？”

“侠岚的历史。”

几个人都坐直了身子。

陆司夜端着茶杯，也看向弋颂今。

弋颂今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玖宫岭存在的时间，比你们想象的要长得多。零出现的时候，侠岚就出现了。一代一代，传到现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在玖宫岭的历史上，出现过很多强大的侠岚。但有一位，是最特殊的。”

“谁？”包子迫不及待地问。

弋颂今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墨辗迟。”弋颂今说。

包子愣了一下：“墨辗迟？这名字……”

“听起来有点怪是吧？”弋颂今笑了笑，“但这个人，是玖宫岭历史上最强的侠岚之一。他不仅与三魂七魄交过手，还封印了上古凶兽穷奇。”

陆司夜愣住了。

穷奇。

那是传说里最厉害的凶兽，比饕餮还可怕。

“封印穷奇？”他问。

“对。”弋颂今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怎么做到的，古籍上没有详细记载。只知道那一战之后，穷奇被封印，墨辗迟也成了玖宫岭最后一位统领。”

周澈问：“最后一位？后来呢？”

“后来玖宫岭就解散了。”弋颂今说，“两百年前，不知道为什么，玖宫岭突然宣布解散，侠岚们各奔东西。从那以后，墨辗迟就再也没出现过。”

包子挠挠头：“那他现在……”

弋颂今沉默了几秒。

“侠岚的寿命和普通人差不多。”他说，“两百年，太长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墨辗迟，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包子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周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小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司夜忽然问：“这个墨辗迟，和苏念是什么关系？”

弋颂今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他是苏念的祖先。”弋颂今说，“墨辗迟和苏辰月生下的后代，一直延续到现在。苏念家族的人，都是随母姓。”

陆司夜愣了一下。

苏辰月。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听起来应该是女的。

随母姓……

他看向苏念。

苏念终于开口了，语气有点冲：“爸，这种事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弋颂今咳咳了两声，讪讪地笑了笑：“这不是给新人讲讲嘛。”

苏念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陆司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找到那位侠岚，有可能消灭所有的零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弋颂今端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侠岚与零的战斗，持续了上千年。零拥有无止尽的寿命，而侠岚只能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堆砌，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他抬起头，看着陆司夜。

“就算墨辗迟还在，他也不可能消灭所有的零。零和侠岚，就像光和影。光存在的地方，就有影子。只要人心里的黑暗还在，零就会出现。”

陆司夜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句话。

只要黑暗不灭，侠岚永存。

原来是这样。

不是侠岚选择了战斗。

是黑暗逼着他们战斗。

只要人心里的黑暗还在，零就永远不会消失。

而侠岚，就只能一代一代地战斗下去。

永无止境。

窗外，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陆哥？”包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想啥呢？”

陆司夜抬起头，看着他们。

包子、周澈、小满、苏念、弋颂今。

五个人，五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那句话挺有道理的。”

“哪句话？”

“只要黑暗不灭，侠岚永存。”

包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当然。只要零还在，我们就在。”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司夜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