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很好吃。

陆司夜吃了三碗。

不是客气，是真的好吃。

他放下碗，看着桌上那几个空盘子，有点意犹未尽。

“这谁做的？”他问，“小满？”

小满正低头扒饭，听见这话，脸一下子红了，连连摇头。

“不、不是我……”

包子在旁边嘿嘿一笑，挺起胸膛：“我做的。”

陆司夜愣住了。

他看着包子那张圆乎乎的脸，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怎么也没法和这一桌子菜联系起来。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糖醋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清炒时蔬脆嫩鲜绿，火候刚刚好。

连那个紫菜蛋花汤，都鲜得让人想再来一碗。

“你做的？”

“对啊。”包子一脸得意，“厉害吧？”

陆司夜沉默了两秒，问：“你专门学过？”

包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也不算专门学……就是考了个证。”

“什么证？”

“特级厨师。”

陆司夜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包子。

包子还是那副憨厚的笑脸，但此刻在陆司夜眼里，这张脸忽然变得有点陌生。

特级厨师。

他听过这个词。

那是厨师行业里最顶级的职称，全国也没多少人能考下来。

“你……”

包子摆摆手，笑呵呵的：“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喜欢做饭而已。”

陆司夜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周澈。

周澈正慢条斯理地夹菜，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你呢？”陆司夜问，“你不会也有什么来头吧？”

周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没什么来头。就是在清华读书，还没毕业，申请了校外实践。”

清华。

陆司夜又沉默了。

他看向小满。

小满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

包子在旁边插嘴：“小满她爸是开公司的，挺大的公司。”

“什么公司？”

“好像叫什么……恒达集团？”

陆司夜愣住了。

恒达集团。

全国知名的房地产公司，新闻里经常出现的那种。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忽然有点恍惚。

他一直以为，包子他们跟自己一样。

普通人。

要么就是像苏念那样，是侠岚的后代，从小就接触这些东西。

但现在他发现，不是。

包子是特级厨师。

周澈是清华的。

小满是富商的女儿。

而他呢？

村里出来的，爹妈死得早，靠着奶奶拉扯大。读书靠助学金，生活费靠打工，连坐火车都只舍得买硬座。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有点堵。

但包子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陆哥，你别多想。”包子说，“我们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已经是自己人了。”

陆司夜看着他。

包子笑了笑，那种憨厚的、让人安心的笑。

“身份啥的，不重要。你救过小满，在我们这儿，你就是自己人。”

周澈推了推眼镜，难得开口：“清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读书的地方。”

小满小声说：“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什么都不会……”

苏念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她的目光落在陆司夜身上，很平静。

陆司夜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筷子，开口了。

“我爸妈死得早。”他说，“具体多早，我不记得了。记事起就是跟着奶奶长大。”

包子他们安静下来，听着他说。

“奶奶没什么钱，靠种地供我读书。我读书的钱，一半是助学金，一半是她攒的。”

他顿了顿。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包子先开口，声音闷闷的：“陆哥，你比我厉害。我学了那么多年，真遇到事的时候，腿都软了。你什么都没学过，还敢冲上去。”

周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经历不是用来比较的。你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

小满小声说：“我觉得……陆哥很厉害……”

陆司夜抬起头，看着他们。

包子冲他笑了笑。

周澈点了点头。

小满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崇拜。

苏念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目光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陆司夜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