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
它在他面前停住了。
然后,它伸出那只巨大的手,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向他的额头。
陆司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包子说过的话.
零是怎么把别人也变成零的。
注入零力。
从额头注入,把人的意识一点点侵蚀,最后变成行尸走肉,变成零的同类。
他想躲,想反抗,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肋骨断了,脊椎可能也伤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
那根手指抵在他的额头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东西,从他额头钻了进去。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吞噬着他的血肉,腐蚀着他的意识。
他的皮肤开始发黑。
青筋从手背上暴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他的瞳孔在变色,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那种死寂的白。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变得不像人的呼吸。
他正在失去自己。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疼得更厉害了。
但在这疼痛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记住”
谁?
“我们在”
谁在说话?
“一直都在”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心底最深处响起。
听不清是男是女,听不清是老是小,但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像是亲人的声音。
“只要黑暗不灭”
最后一句,忽然清晰起来。
“侠岚永存”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司夜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不是木头。
他眨了眨眼,慢慢转动脖子。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医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右手上还扎着输液针。
动一下,全身都疼。
“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司夜转过头,看见包子那张圆脸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终于醒了!”包子喊起来,“弋叔!苏念姐!他醒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
弋颂今、苏念、小满、周澈,全都出现在他的床边。
小满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一看见他醒了,嘴一瘪,又要哭:“陆司夜……”
苏念站在旁边,左肩上缠着绷带,但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只是眼睛里,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周澈也站着,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眼镜换了一副新的,正透过镜片看着他。
弋颂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陆司夜,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醒了就好。”他说,“别动,你的伤很重,好好休养。”
陆司夜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包子赶紧端过一杯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水润过喉咙,陆司夜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他问:“那个……零?”
弋颂今沉默了一秒,说:“都解决了。”
“小满……”
小满凑过来,带着哭腔说:“我没事……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陆司夜看着她,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慢慢松了口气。
他又看向弋颂今。
弋颂今读懂了他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陆司夜沉默着。
他想起那个黑暗的空间,想起那个模糊的人影,想起那句话。
只要黑暗不灭,侠岚永存。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绷带缠得很厚,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