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武馆”。
陆司夜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手里的招聘启事。
没错,地址对得上。
他正要敲门,旁边忽然有人开口:“找谁?”
陆司夜转头一看,门旁边蹲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件蓝布褂子,脚上踩着一双老北京布鞋。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喝着水,眯着眼睛打量陆司夜。
陆司夜问:“请问,这里是招清洁工吗?”
中年男人把搪瓷缸子放下,上下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打电话那个?”
“对。”
中年男人站起来,笑了笑:“进来吧。”
他推开那扇黑铁门,陆司夜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门里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比他想象的大多了。院子中间铺着青砖,四周围着一圈老式的平房。
院子里摆着一些练武用的器械,木人桩、石锁、刀枪剑戟,什么都有。
最里面是一间敞开的大厅,地上铺着木地板,十几个人正在里面练功。
陆司夜看呆了。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没见过武馆?”
“没有。”
“正常。现在这年头,谁还练武啊。”中年男人说,“来,我带你转转。”
他领着陆司夜在武馆里走了一圈。
院子、大厅、后院、厨房、厕所,都看了一遍。
那些正在练功的人看见他,都点头打招呼,喊一声“馆长好”。
陆司夜这才知道,这个穿着蓝布褂子、蹲在门口喝水的男人,居然是武馆的馆长。
“我们这儿人不多,就十几个学员。”馆长说,“都是来学套路的,打比赛那种,你懂吧?就是表演性质,不是真打。”
陆司夜点点头。
“你的活儿简单。”
馆长指了指院子。
“每天打扫一遍,院子、大厅、后院、厕所,都扫干净,器械有人会用,用完会放回去,你不用管。”
“垃圾倒在外面的垃圾桶里,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你住哪儿?”
陆司夜说:“学校。”
“学校?”馆长看了他一眼,“桃源大学的?”
“对。”
“大一新生?”
“对。”
馆长笑了笑:“提前来打工的?”
陆司夜点了点头。
“行。”馆长说,“工资一个月两千五,干得好再加。”
“每天干完就能走,不用守一天,你愿意干吗?”
两千五。
比在餐馆打工低不了多少,活儿看着也不重。
陆司夜想了想,点头:“愿意。”
“那今天就开始?”馆长说,“试工一天,干得好明天接着来。”
“好。”
馆长又交代了几句,就回屋里去了。
陆司夜找了把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活儿确实不重。
院子不大,扫一遍用不了半小时。大厅稍微麻烦点,木地板不能用水冲,得用拖把一点点擦。
后院种着几棵桂花树,地上落了一层叶子,扫成一堆装进垃圾袋里。
干完这些,陆司夜看了看时间,四点多。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歇了一会儿。
武馆里的学员还在练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他看不懂,但觉得挺有意思。
一个年轻人在练拳,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
打完了,旁边几个人鼓掌叫好。
另一个中年人拿着手机录视频,说发到网上能火。
陆司夜看着,忽然想起村里光头老汉说的那些话。
侠岚,零,紫光。
要是真有那些东西,现在的人还会在这儿拍视频吗?
他笑了笑,觉得自己想多了。
天渐渐黑了。
学员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陆司夜一个人。
他把工具收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正准备关门走人。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冲了进来。
陆司夜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愣住了。
苏念。
她喘着粗气,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冷淡,不是漠然,而是紧张。
还没等陆司夜反应过来,她迅速转过身,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砰!”
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陆司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什么情况?”
苏念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砰!”
又是一下。
门框震了震,门闩嘎吱作响。
陆司夜掏出手机:“我报警”
“别动。”
苏念的声音很冷。
陆司夜愣住了。
“砰!”
第三下。
门闩裂开了一道缝。
苏念转过身,对着武馆里面大喊了一声:“爸!快来!”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后院冲了出来。
是馆长。
他还是穿着那件蓝布褂子,但手里多了一根齐眉棍。
他看了苏念一眼,又看了陆司夜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走到门边。
“开。”
苏念一把拉开门闩。
门被撞开了。
一个东西冲了进来。
陆司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那是一个“东西”。
它大体上像个人,但绝对不是人。
它浑身笼罩在一团黑雾里,那黑雾像是活的,不断翻涌、扭曲。
黑雾中间隐约能看见两只眼睛,红色的,死死盯着他们。
它冲进来的瞬间,整个院子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陆司夜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馆长动了。
他一棍砸下去,正砸在那个东西头上。
那东西发出一声嘶叫,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苏念紧跟着冲上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刀,一刀刺进那东西的胸口。
那东西挣扎着,黑雾翻涌得更厉害了。
陆司夜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见那东西朝他扑了过来。
不知道是本能还是别的什么,他往旁边一闪,顺手抄起旁边立着的一根木棍,照着那东西的后背砸了下去。
木棍砸在黑雾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东西转过头来,猩红的眼睛盯着他。
陆司夜的手一阵刺痛,是碰到那团黑雾的地方,像是被火烧,又像是被针扎。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握着木棍,盯着那双眼睛。
“怕火!”
苏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下一秒,一根火把扔了过来。
陆司夜下意识接住,往那东西脸上一戳。
火焰碰到黑雾,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东西尖叫起来,往后退去。
黑雾似乎淡了一些,但它挣扎得更凶了,力气大得惊人,把旁边的木人桩都撞翻了。
“按住它!”
馆长大喊一声。
苏念冲上去,一把按住那东西的左臂。
陆司夜愣了一下,扔掉火把,按住它的右臂。
那东西疯狂挣扎,力气大得离谱。
陆司夜感觉自己按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牛。
他的手心越来越痛,那种刺痛感像针一样往骨头里钻。
但馆长动了。
他扔掉齐眉棍,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向前推出。
“元炁——掌!”
陆司夜看见,馆长的掌心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白色的光,温和的,柔和的,却让人无法直视。
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击在那东西身上。
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黑雾剧烈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
它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变形,最后……
噗的一声,散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陆司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红了一片,那种刺痛感还在,而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游走,躁动不安。
他抬起头,看向馆长。
馆长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馆长忽然开口:“你手上的东西,谁画的?”
陆司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