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静静地听着,土地们那带着哭腔的辩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她心湖的中央,激起层层涟漪。
她知道,他们语语有理,句句皆真。那关于地脉、气运、天道报应的说法,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了她先前想法的浅薄与狂妄。
然而,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怎奈她此刻心中那份对母亲的朝墓心切,如同燎原的野火,烧得她无法冷静。好容易才想出这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主意,她曾为此欣喜若狂,觉得那是上天赐予她的、唯一能兼顾孝道与赎罪的完美方案。此刻要让她放弃,无异于从她心中剜去一块肉。
她着实踌躇了一回,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愁云与固执交替闪现。她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反复思量。终于,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被她自己说服了的坚定,再次对那些匍匐在地的土地们说道:
“列位所言,虽是不错,但据我想来,却也未必尽然。”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带着一种试图说服别人的力量,“善人得福,恶人逢殃,那是冥冥之中报应一定之理,是天道铁律,岂能因我这一时无心之过,就搅得个颠来倒去?天道若如此脆弱,那还谈何公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自信,仿佛为自己的新论点找到了坚实的依据:“再者,就算地脉被我沟通,但经我法身一过,那狭窄的通道必然被龙气贯通,地底深处必有伏泉被引出!将来这方圆的百姓,取水灌溉、饮用,不也容易了许多吗?这于民生大有裨益,难道就算不得将功折罪么?”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道理无懈可击,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甚至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我意已定!这条地脉,非开不可!”
她环视了一圈那些面如土色的土地,语气稍稍缓和,带上了一丝拉拢与许诺:“列位都是此方福神,若能帮忙,大家都出点力,助我一臂之力,此事便可事半功倍。将来我飞龙如有机缘,得以脱罪,定当重报各位的恩情!”
话锋一转,她的声音又变得冷硬而决绝:“当然,要是诸位尊神碍于天规,不能相助,那也由不得你们了。我便独力进行!料想凭我之力,至多一天,也可通出大海了!”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有画饼充饥的许诺,又有不容置疑的威胁。然而,土地们听在耳中,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没想到,这位上仙竟如此固执,甚至将这等紊乱天纲的大事,用“将功折罪”这样荒唐的理由包装起来。
为首的土地老儿急得满头大汗,再次叩首哭谏道:“上神啊,万万不可!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您引出伏泉是小功,紊乱地脉是大过!这好比为了救一棵树,而去烧毁整片森林啊!上神,三思啊!”
其他的土地也纷纷苦劝,七嘴八舌地哀求着:“上神,地脉一开,如人身血脉错乱,后果不堪设想啊!”“是啊,小神们身家性命全系于此,求上神开恩啊!”
然而,此刻的飞龙,已然被自己那套“将功折罪”的逻辑彻底说服。她觉得这些土地胆小怕事,迂腐不堪,根本不懂她那番苦心。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将所有的哀求都当成了耳旁风。她的心中,只剩下那个念头——挖通地脉,回家看娘。
土地们见她心意已决,油盐不进,最后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绝望的叹息。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灾祸,已是无可避免。他们只能无助地跪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执拗的真龙,即将亲手撕开大地母亲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