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平和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中的光亮彻底熄灭,又恢复了往日的黯淡。他不再看那道人一眼,猛地转过身,弯腰粗暴地抓起地上的柴捆,重新架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嘴里还愤愤地嘟囔着:“装神弄鬼,晦气!”
那道人立在原地,看着平和气冲冲的背影,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须呵呵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爽朗,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从容与戏谑。他朗声说道:“你这孩子,怎恁般性急!像一串爆竹,一点就着,还没问个究竟,就要负气走人。”
平和被他这一叫,脚步猛地一顿,却并未回头。他肩上的柴火因他刚才的粗暴动作而有些散乱,此刻压着他,仿佛也压着他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委屈与愤懑。
他转过半边身子,涨红了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家只有一个老娘!我娘身体都好,什么毛病都没有,就只双目失明!我盼着她能重见天日,盼了多少年!偏你这道人,说什么百症皆治,独独不医瞎子,这不明摆着是故意和我作对一般!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和你多讲一句!”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这不是简单的生气,而是一个孝子长久以来最深切的渴望被轻描淡写地驳回后,那种绝望与不甘的集中爆发。
道人听完他的倾诉,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缓步上前几步,又笑道:“你这番孝心,天地可感。只是,我虽不医瞎眼,却并非天下无人能医。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还知道有一位先生,他别的病不治,就专治这双目失明的顽疾。若我不举荐与你,你这般火急火燎地回去,又上何处去寻他呢?”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平和的耳边炸响。他猛地转过身来,一双失明的眼睛仿佛在那一刻也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刚才还满腔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和深深的懊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错怪了这位高人!人家不是不帮忙,而是有更对症的人选!
“哎呀!”他惊叫一声,慌忙将肩上那捆赖以为生的柴火“啪”地一声又丢在了地上,这一次,动作比之前还要快,还要坚决。
他几步抢到道人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去,几乎要作揖到地,口中连声告罪:“小子实是混账!小子实是鲁莽!只因想着出来久了,家中老娘独自一人,心中挂念,所以急于回去。方才言语冲撞,多有失检,还望道长海量,不要见怪!”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恳切与期盼,继续说道:“道长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既有这等神医,便是救我娘出苦海的活菩萨!千乞万乞,告诉小子他的名姓住处,我好立刻上门去请他!便是磕破头,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此刻的平和,与方才那个暴躁如雷的莽汉判若两人。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忽然望见了绿洲,眼中只剩下那唯一的希望,所有的骄傲、怒气,在能让母亲重见光明的巨大诱惑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他低着头,恭敬地等待着,整个心神都系在了道人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