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血月(1 / 2)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3887 字 2个月前
再次刷新页面可以跳过弹窗

最新网址:www.biquge.hk

夜色,如同泼洒不开的浓墨,笼罩着绥远城以北三十里的野狐岭。这是一片地势相对平缓、但遍布风化怪石的荒凉丘陵,平日里除了偶尔过往的商队和巡逻的斥候,人迹罕至。然而今夜,这片死寂的土地,却被一种诡异、邪恶、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所笼罩。

以周镇岳为首的五千绥远城边军精锐,在接到命令后,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以最快的速度驰出北门,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抵达野狐岭外围,并迅速展开,呈扇形将位于一处背风洼地中的金帐使者营地,远远地包围了起来。

没有立刻发起进攻。崔御史的命令是“围而不攻,先礼后兵”。数支包裹着劝降文书和最后通牒的鸣镝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入了营地之中。箭上写明,限令金帐使者一炷香内,交出所有施行邪术之人及器物,营地中人全部放下武器,出营投降,可保性命。否则,大军将踏平营地,鸡犬不留!

然而,营地内一片死寂,对射入的箭书毫无反应。只有那数十顶牛皮大帐,在夜风中微微鼓荡,如同蛰伏的巨兽。营地中央,那杆代表着金帐王庭左贤王的狼头大纛,依旧在夜风中猎猎飘扬,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意味。

更让围困的边军将士感到不安的是,营地周围,那数道之前冲天而起的血色光华虽然已经消失,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和硫磺气味的阴冷气息,正从营地中不断弥漫开来,仿佛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令人胸闷气短的薄膜。一些目力较好的士卒,甚至能看到营地中心区域的地面,似乎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微弱光芒,在泥土和岩石缝隙中一闪而逝。

“总兵大人,情况不对!”一名负责前沿侦查的校尉策马奔回,在周镇岳马前滚鞍下马,声音带着一丝惊悸,“属下带人抵近观察,发现营地外围布置了简单的拒马和壕沟,但并无士兵值守。营内……营内太安静了!而且,属下靠近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中莫名烦躁,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周镇岳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披重甲,面色沉凝如水。他举目望向那片死寂的营地,眉头紧锁。久经沙场的直觉告诉他,那里面的东西,绝对比同等数量的精锐骑兵更加危险。

“邪术……”周镇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杀意凛然。他想起了铁山城的惨状,想起了那些刀枪难伤、诡异莫名的“影子”和怪虫。若这金帐使者也精通此道,那这五千骑兵贸然冲进去,恐怕会损失惨重。

“传令!前军后撤百步,弓弩手上前,火箭准备!火油预备!”周镇岳迅速下令,“既然他们装神弄鬼,不出来,那本帅就放把火,逼他们出来!看是他们的邪术厉害,还是我大周的火龙威猛!”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数千弓弩手越众而出,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推进到距离营地约两百步的最佳射击距离。一支支箭头裹着浸满火油麻布的箭矢被搭上弓弦,火把点燃,只等周镇岳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片营地化作火海。

然而,就在弓弦即将拉满,火箭即将离弦的刹那,异变陡生!

“呜——哇——呀——!”

一阵尖锐、高亢、充满了非人痛苦与疯狂意味的、混合了无数男女老幼声音的诡异嘶嚎,陡然从营地最中心的那顶最大的牛皮帐篷中爆发出来!声音凄厉刺耳,瞬间撕裂了夜空的寂静,也狠狠冲击着所有边军将士的耳膜和心神!

不少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邪音冲击,心神一阵恍惚,手中弓箭险些脱手。就连战马也惊恐地嘶鸣起来,躁动不安。

紧接着,那顶最大的帐篷顶部,猛地炸裂开来!不是被外力破坏,而是从内部,被一股难以形容的、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东西”撑破!

那“东西”如同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由无数扭曲肢体、痛苦面孔、和不断滴落粘液的暗红“血肉”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不可名状的肉瘤!它从帐篷中“生长”而出,迅速膨胀,转眼间就高达三四丈,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不断开合、露出森白利齿的狰狞口器,以及无数只充满怨毒和贪婪的、纯黑色的眼睛!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百倍的甜腥恶臭,混合着硫磺、血腥、以及灵魂腐烂的恐怖气息,如同爆发的火山,瞬间席卷了整个野狐岭!天空中,原本被云层遮掩的残月,竟也隐隐透出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是邪物!而且是远比铁山城地底那个“肉瘤”更加完整、更加“成熟”、似乎也更具攻击性的恐怖邪物!它竟然被金帐萨满,在这荒野营地中,以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强行“催生”或者说“召唤”了出来!

“放箭!放箭!!!”周镇岳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他没想到,金帐萨满竟然疯狂至此,在军营中直接弄出了这种鬼东西!

“咻咻咻——!!!”

数千支燃烧的火箭,如同倒卷的流星火雨,带着边军将士的怒吼和恐惧,朝着那巨大的、蠕动着的恐怖肉瘤和下方的营地,倾泻而下!

火箭射在牛皮帐篷和营地的杂物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然而,射向那巨大肉瘤的火箭,在接触到其表面那层粘稠暗红“血肉”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发出“嗤嗤”的声响,火焰迅速熄灭,只留下一个个焦黑的、但迅速被新生“血肉”填补的小坑!这邪物,对火焰竟有相当的抗性!

“吼——!!!”

邪物似乎被火箭的攻击激怒,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它体表那无数只纯黑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外围的边军军阵!紧接着,无数道细长的、暗红色的、如同触手又似血管的“东西”,从那肉瘤基部分裂、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朝着军阵最前沿的弓弩手和盾牌手卷去!

“小心!结阵!防御!”各级军官厉声嘶喊。

训练有素的边军立刻变阵,盾牌层层叠起,长枪如林刺出。然而,那些暗红触手异常坚韧,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普通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反而被其粘液沾上,刀剑迅速锈蚀。盾牌被触手缠绕、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有倒霉的士卒,被触手卷住脚踝或身体,惨叫着被拖离军阵,朝着那邪物的血盆大口拖去!

“斩断它们!用重斧!用火!”周镇岳一边指挥,一边亲自策马冲向一根卷向中军的粗大触手,手中沉重的马槊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劈下!

“咔嚓!”马槊不愧是破甲重兵,加上周镇岳本身神力,竟将那根触手硬生生劈断一截!暗红色的粘液如同喷泉般溅射,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但断掉的触手在地上扭曲几下,竟又迅速再生出新的尖端,再次扑上!而被劈断的那截,也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周镇岳的战马缠绕过来。

“该死!这鬼东西杀不死?!”周镇岳又惊又怒,挥舞马槊,将袭来的断触手扫开,但更多的触手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与此同时,那邪物巨大的肉瘤本体,开始缓缓地、笨拙地,朝着军阵方向“移动”!它那由无数扭曲肢体构成的“底部”,如同无数只脚,支撑着庞大的身躯,在燃烧的营地废墟中碾过,所过之处,连火焰都仿佛被其身上的阴邪气息压灭。它张开顶端最大的、如同花瓣般裂开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饥渴的咆哮,喷吐出大团大团暗红色的、带着刺鼻甜腥的腐蚀性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腐烂,连岩石表面都发出“滋滋”的声响。一些躲避不及的士卒吸入雾气,立刻面色发黑,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眼看着就不活了。

“散开!避开毒雾!”“用湿布捂住口鼻!”

军阵出现了混乱。这邪物的攻击方式诡异莫测,触手难缠,毒雾致命,还能不断再生。五千边军精锐,面对这超乎常理的怪物,竟然一时陷入了苦战,伤亡开始增加。

“总兵大人!这样下去不行!这怪物不怕箭,不怕火,触手斩之不尽,还有毒雾!兄弟们撑不了多久!”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冲到周镇岳马前,嘶声喊道。

周镇岳看着在军阵中肆虐、不断造成伤亡的恐怖邪物,又看了看那些在毒雾和触手下挣扎的将士,心如刀绞,却也涌起一股无力感。对付这种玩意儿,寻常军阵厮杀的经验,似乎完全不管用。

难道,真要像铁山城那样,用无数人命去填,才能耗死这鬼东西?

不!还有林泉!崔大人说过,或许林泉有办法!

“来人!速回绥远城,禀报督抚大人,野狐岭出现巨型邪物,我军难以力敌,请求支援!尤其是……请林校尉速来!”周镇岳咬牙下令。

然而,就在传令兵准备上马时,异变再生!

那邪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止了向前移动,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绥远城的方向,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兴奋的嘶嚎!仿佛嗅到了更加美味、更加强大的“猎物”气息!

紧接着,它体表那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无数痛苦的、扭曲的面孔在其表面疯狂蠕动、哀嚎。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邪恶的意念波动,如同海啸般,以它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绥远城的方向,轰然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无形无质,却瞬间掠过了野狐岭,掠过了正在苦战的边军,掠过了广袤的荒原,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地撞在了绥远城那高耸的城墙之上,然后……渗透了进去!

“嗡——!”

绥远城内,督抚行辕,正在书房中焦急等待前线消息的崔御史,以及在他身旁调息、同时密切关注北方波动的林泉,几乎同时身体一震!

崔御史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掠过全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烦躁涌上心头。

而林泉的感受,则要强烈、清晰得多!

在那股邪恶意念波动袭来的瞬间,他体内那平静流淌的“愿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沸腾、激荡!一股强烈的、混合了愤怒、厌恶、以及某种“同类”相斥的悸动,从他灵魂深处迸发出来!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意念层面的“看到”),一道庞大、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暗红色“意念洪流”,如同天幕般,从北方压来,狠狠冲刷在绥远城上空,似乎想要渗透进来,污染、侵蚀这座雄城的气运和无数生灵的意念!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道“意念洪流”的核心,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熟悉的“印记”——与铁山城地底那邪物“核心意志”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邪恶气息!果然是“古魔”!

而且,这邪物此刻散发出的意念,充满了贪婪的“渴望”,它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杀戮和破坏,而是……锁定了他!或者说,锁定了他体内那纯净的、与它本质对立的“愿力”!它想吞噬他,用他的“愿力”和灵魂,来补全自身,或者……达成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不好!”林泉猛地睁开眼,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崔大人,那邪物……发现我了!它在用邪术冲击绥远城,目标……很可能是我!”

崔御史虽然无法像林泉那样清晰感知,但也从林泉骤变的脸色和空气中骤然加剧的阴冷压抑感中,察觉到了大事不妙。他急声道:“周总兵那边……”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秦烈惊慌的声音:“大人!不好了!北门急报!野狐岭出现巨型邪物,周总兵陷入苦战,伤亡不小,请求支援!尤其是……请求林校尉速去!”

果然!周镇岳也顶不住了!

崔御史当机立断:“秦烈!立刻点齐行辕所有能战的亲卫,备马!本督要亲赴野狐岭!”

“大人不可!”秦烈急道,“城外危险!那邪物……”

“正因危险,本督才必须去!”崔御史斩钉截铁,“身为主帅,岂能让将士在前方血战,自己安坐城中?况且,此邪物非比寻常,恐怕非林泉不能克制!林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