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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远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寒冷,却也更加“热闹”。当然,这种“热闹”与歌舞升平无关,而是属于边城特有的、混杂着紧张、欲望与生存挣扎的喧嚣。
主街上悬挂的稀稀落落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行人匆匆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酒馆、赌坊、妓院门口灯火通明,传出喧哗、丝竹和放浪形骸的笑声,与周围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边城夜晚独特的浮世绘。巡逻的兵卒小队增加了频次,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行人。
林泉背着那包“鬼面参”,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心中盘算着该去哪里寻找识货的买家。巨商富贾?他不认识,也缺乏引荐,贸然上门,恐怕连门都进不去,还可能被当作骗子打出来。驻军将领?更不可能,军营重地,岂是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能靠近的?剩下的,似乎只有那位传闻中体弱多病、需要珍奇药材的崔御史家眷了。
可是,崔御史的行辕在内城,守卫森严。他一个“卖参的山里娃”,如何能进去?就算能混进去,又怎么能让崔府的人相信他手里的是真宝贝,而不是骗子?
他需要一座桥,一个中间人。
他想起了“德昌隆”刘掌柜的话,四海帮控制着城里大半的赌坊、妓院、地下钱庄,或许……也涉及一些见不得光的药材买卖?他们路子野,人脉广,或许有门路接触到需要珍稀药材的达官贵人?但四海帮刚勒索了刘掌柜三百两,是敌非友,找他们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么,还有谁?城里的老字号药铺?比如“回春堂”、“济世堂”?他们或许识货,但未必有实力一口气吃下价值数百两的奇药,而且同行是冤家,刘掌柜的“德昌隆”虽然小,但也是同行,他们未必会出高价,甚至可能压价、举报。
林泉一边走,一边苦苦思索。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城西一片相对“繁华”的街区,这里是赌坊、妓院、当铺的集中地,也是四海帮势力最盛之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酒气和汗臭混合的怪味。他看到“快活林”赌坊那巨大的、在寒风中招摇的招牌,门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正是白天去“德昌隆”闹事的四海帮众中的两个。他立刻低下头,绕道而行。
就在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的小巷,准备绕开这片是非之地时,前方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惊恐的呜咽声,以及几个男人粗鲁的咒骂和拳打脚踢的声音。
“小兔崽子!叫你跑!还敢偷老子的钱袋?活腻了!”
“打断他的狗腿!看他还跑不跑!”
“妈的,晦气!这点碎银子,还不够爷喝顿酒的!”
林泉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巷子深处,三个穿着破旧皮袄、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瘦小单薄、穿着破烂单衣、约莫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双手死死护着头,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剧烈颤抖,却倔强地不发出太大的哭喊,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他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
是街头混混欺负小乞丐?还是真的抓小偷?
林泉本不想多管闲事。他自己都一身麻烦,哪有精力去管别人。但看着那少年瘦小的身影和无助的挣扎,他心中那根属于“渡者”的弦,还是被轻轻拨动了。他想起了自己在铁山城乞丐窝挣扎求存的日子,想起了小莲。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顺便……或许能打听点消息?”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他不再犹豫,从地上捡起半块冻硬的土坷垃,掂了掂,然后深吸一口气,运转“抚灵诀”,将一丝意念和气力灌注其中,朝着那三个背对他的汉子中,看起来最强壮的那个的后脑勺,用力掷去!
“咻——啪!”
土坷垃精准地砸在那汉子的后脑勺上,虽然不重,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羞辱人。
“哎哟!谁?!哪个王八蛋砸老子?!”那汉子吃痛,捂着后脑勺,怒不可遏地转身。
另外两个汉子也停下殴打,警惕地转过身。
林泉从巷口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用刻意改变的、嘶哑的声音道:“几位大哥,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他偷了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赔了。放了他吧。”
三个汉子看到走出来的只是个半大孩子(林泉虽然长高了些,但依旧瘦削),穿着普通,口气却不小,都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子?毛都没长齐,学人家充好汉?”被砸的汉子狞笑着走上前,活动着手腕,“赔?你赔得起吗?看你这一身破烂,能有几个铜板?正好,连你一块儿收拾了,看看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说着,一拳就朝林泉面门捣来!拳风呼呼,显然有些蛮力。
林泉早有准备。他看似瘦弱,但在鹰嘴崖养伤和“抚灵诀”的持续温养下,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加上“抚灵诀”带来的敏锐感知和反应速度,这汉子的拳头在他眼中,破绽百出。
他脚下微微一侧,轻松避过拳头,同时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拉,右肘狠狠撞向对方的肋下!
“砰!”一声闷响。那汉子只觉得肋下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一时喘不过气来。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又惊又怒,拔出腰间别着的短棍,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林泉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游鱼般滑入两人之间。他脚步灵活,避开左侧汉子的棍击,同时矮身,一记扫堂腿,精准地踢在右侧汉子的脚踝上。那汉子下盘不稳,惊叫着摔倒。林泉紧接着一个转身,手刀劈在左侧汉子持棍的手腕上,短棍脱手飞出。那汉子手腕剧痛,还没反应过来,林泉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小腹。
“嗷!”那汉子痛得弯下腰,像只虾米。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三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汉子,就被林泉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这还是林泉手下留情,没有动用匕首,也没有攻击要害,否则他们就不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那么简单了。
倒在地上的三个汉子,此刻看向林泉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少年,身手竟然如此了得,出手狠辣精准,简直像练家子,不,比一般的练家子还可怕!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林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个还蜷缩在地上的少年面前,蹲下身,问道:“你没事吧?”
那少年似乎也被刚才电光火石般的打斗惊呆了,此刻才回过神,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但五官颇为清秀、眼睛很大的脸。他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但眼神却不像普通乞丐那般麻木,反而带着一种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他警惕地看着林泉,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三个汉子,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们说你偷钱?”林泉问。
少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我没偷他们的钱袋……是他们……想抢我的东西……”他指了指自己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
林泉看了一眼那布包,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明显是地痞流氓的汉子,心中了然。恐怕是这三个家伙看这少年独自一人,怀里的布包可能有点东西,想强抢,反诬他偷窃。
“里面是什么?”林泉问,语气平和,没有逼迫的意思。
少年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看到林泉清澈平静的眼神,又想到他刚才救了自己,最终,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的一角。
布包里,是几块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带着泥土的……石头?不,不是普通石头。林泉的“抚灵诀”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石头”上,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天地灵气隐约共鸣的波动!其中一块暗红色的,更是隐隐有一丝灼热感;另一块青黑色的,则带着一股沉重的寒意。
是……矿石?还是某种天材地宝的原石?林泉不确定,但他能肯定,这些东西绝非凡品。难怪会被地痞盯上。
“这些是我在城外黑水河边的废矿堆里捡的……我觉得……不一般,想拿到城里,看有没有人收……”少年低声解释,眼中带着希冀和忐忑。
黑水河废矿?林泉知道,黑水河是绥远城北面的一条大河,河边早年有过铜矿和少量玉石矿,但早已废弃。能在废矿堆里捡到这种带有灵韵的石头,这少年的运气和眼力,恐怕都不简单。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林泉问。
“我叫……石头,十三了。”少年回答。
“石头……”林泉点点头,指了指地上那三个正试图爬起来的汉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这里不安全,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