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隙(1 / 2)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2357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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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之事,如同一块投入青河镇这潭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林泉预料的要大,也要复杂。

“锦绣坊小杂工实为隐世高人,妙手回春治愈赵家独子怪疾”的消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青河镇的大街小巷,并且越传越玄。林泉的形象,也从最初的“会点土法子的小伙计”,迅速被渲染成了“身怀异术、来历神秘的少年神医”,甚至有人开始猜测他是不是某个落难的书香门第之后,或是得遇仙缘的山中隐士传人。

锦绣坊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前来“求医问药”的,络绎不绝。有头疼脑热想求个“灵符”的,有久病缠身盼望“神术”的,有家里出了怪事想请“高人”驱邪的,甚至还有想请他去看风水、算前程的……刘嬷嬷起初还很高兴,觉得坊里出了个“名人”,能带来人气,但很快就被这纷至沓来的人群搅得不胜其烦,影响了坊里的正常秩序和绣娘们做活。

更麻烦的是,前来探听、招揽、甚至心怀不轨的人也开始出现。镇上有名的大药堂“回春堂”派了管事来,言语客气但意图明确,想“聘请”林泉去坐堂,开出的酬劳颇为丰厚。镇上另一个颇有势力的乡绅“钱老爷”,也派人来请,说是家中有“异事”相扰,许以重金。甚至镇外一些寺庙道观,也有僧道慕名而来,想与他“交流切磋”。

林泉对此一概婉拒。他对刘嬷嬷和坊里众人,包括那些上门的人,都只坚持一个说法:自己只是偶然学了一点调理心神的粗浅法门,对赵家少爷是碰巧对症,并非真懂医术,更不会驱邪算命,实在无能为力。他依旧每日按时到坊里,做他分内的杂活,态度恭谨如常,试图将生活拉回原来的轨道。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越是低调推拒,在旁人眼中,就越是显得“高深莫测”、“不慕名利”,那层神秘的光环反而越发耀眼。坊里的绣娘和帮工们,虽然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指使他,但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距离感,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刘嬷嬷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客气,甚至有些拘谨,不再给他派重活累活,反而时常嘘寒问暖,让他“多歇着”。

这种被无形隔离、捧在高处的感觉,让林泉很不适应,也很不安。他知道,这种虚浮的名声和关注,并非好事。它像一层脆弱的糖壳,随时可能因为某件小事而碎裂,露出底下可能并不美好的真相,甚至引来祸端。

他更担心的是,这种关注,可能会影响到他接近柳如烟的计划。西跨院本就敏感,如今他成了焦点,任何不寻常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寻找“双雁图”和尝试引导柳如烟,必须更加隐蔽、谨慎。

然而,麻烦并未因他的低调而减少,反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从坊内滋生。

起因是坊里另一个绣娘,名叫翠兰的,这几日也“病”了。症状与之前的小娟有些相似,但更轻些,主要是心神不宁,夜里失眠,白日精神恍惚,绣花时总出错。她私下对相熟的姐妹哭诉,说自己夜里常做噩梦,梦见“不干净的东西”,白天经过西跨院附近时,也觉得心口发闷,头晕目眩。

这本是柳如烟的“念”场持续外溢侵扰的又一例证。但在当前坊里对林泉“神奇能力”议论纷纷的背景下,这“病”很快被与西跨院的“晦气”和林泉的“本事”联系在了一起。

“我看啊,翠兰这病,跟之前小娟差不多,保不齐也是冲撞了什么。”有婆子私下议论,“小泉先生能治小娟,肯定也能治翠兰!不如去求求他?”

“可是……小泉先生说了,他不是大夫,不懂这些……”

“那是人家谦虚!赵家少爷那么重的病都能治好,翠兰这点小毛病算什么?说不定就是西跨院那位的‘晦气’又发作了,就得小泉先生这样的高人才能镇得住!”

流言一起,便难以遏制。很快,翠兰的家人也听说了,跑到坊里来,恳求刘嬷嬷,无论如何请“小泉先生”给看看。刘嬷嬷本就被近日坊里因“晦气”影响生意和人心的事情烦心,又架不住翠兰家人苦苦哀求,便硬着头皮来找林泉。

“小泉啊,”刘嬷嬷搓着手,脸上带着尴尬的笑,“你看……翠兰那丫头,怪可怜的。坊里最近也……不太平。我知道你不愿张扬,可这……坊里上下都看着呢。要不,你就发发善心,给瞧瞧?不让你白忙,坊里出诊金,翠兰家也备了谢礼……”

林泉心中无奈。他知道,这已不是单纯的“求医”,而是一种试探,一种对他“能力”边界和“态度”的测试。如果他再次“治好”翠兰,那么他在坊里、在众人心中的“高人”地位将彻底坐实,以后类似的请求会更多,他也会被彻底绑在这“神医”的虚名上,难以脱身。如果他拒绝,或者“治不好”,那么刚刚建立起的信任和敬畏可能瞬间崩塌,甚至可能被反噬,说他“见死不救”或“徒有虚名”。

更重要的是,翠兰的“病”根在西跨院,在于柳如烟未解的执念。不解决根源,只“治”好一个翠兰,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而且,以他目前对“抚灵诀”的掌握,处理这种被执念侵扰的“轻症”,虽然比处理赵家少爷那种要容易,但也需要耗费心力,且治标不治本。

“刘嬷嬷,”林泉斟酌着开口,“翠兰姐的情况,我略有耳闻。但我之前所言非虚,我确实不通医术,所会之法,也只对某些特定情况下的‘心神不宁’略有舒缓之效,且因人而异,并非包治百病。翠兰姐的病症,或许另有原因,贸然施为,恐不对症,反误了病情。依我看,不如先请正经大夫瞧瞧,若大夫也束手无策,再作计较不迟。”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完全拒绝,也强调了“不对症”的风险,将皮球踢给了“正经大夫”。

刘嬷嬷听他这么说,脸上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强求,只得道:“那……好吧。我先让翠兰家里去请胡大夫再来看看。”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坊里关于“小泉先生不肯出手,是不是也怕了西跨院的‘晦气’?”、“看来那‘晦气’越来越凶了,连高人都避让三分”的议论,悄然兴起。一种不安和恐慌的情绪,如同蔓延的霉菌,在绣娘们中间滋生。原本只是翠兰一人不适,几天之内,竟接连又有两三个绣娘自称夜里睡不好、心悸、路过西跨院附近感到不适。坊里的工作效率明显下降,绣品出错率上升,连带着订单都受到了影响。

刘嬷嬷焦头烂额,看着日渐低迷的坊内气氛和开始出现退货苗头的生意,终于坐不住了。她再次找到林泉,这次,态度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小泉啊,不,泉小哥!”刘嬷嬷屏退左右,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坊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自打西跨院那位……出了事,坊里就没真正安生过。以前只是她自个儿闹腾,锁起来也就罢了。可最近,这‘晦气’像是长了脚,开始往外跑了!小娟、翠兰,还有现在好几个绣娘……再这么下去,锦绣坊的招牌就要砸了!东家已经发话,若再不解决,就要……就要彻底处置西跨院了!”

“彻底处置?”林泉心中一紧。

刘嬷嬷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决绝:“还能怎么处置?一个疯了的绣娘,留着是祸害。东家的意思……是找个由头,把她挪出去,送到镇外的‘济慈庵’关着,或者……干脆……”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济慈庵是收容无依孤寡、包括一些疯傻之人的地方,条件恶劣,送进去基本就是等死。而“干脆”之后是什么,更是不堪设想。

林泉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坊里对柳如烟的态度,已经决绝至此。这不仅仅是因为“晦气”,恐怕也掺杂了利益、恐惧,以及一种想要彻底摆脱麻烦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