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坊(1 / 2)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2126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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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泉在周家安顿下来,开始了在青河镇的新生活。

周篾匠为人实诚,果然没有食言。第二天就给林泉置办了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虽然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净,比他自己那身破烂强了百倍。又带着他熟悉铺子里的活计。

竹器铺的活计并不复杂,主要是处理竹料。周篾匠负责编织那些精细的竹篮、竹篓、竹席等器物,林泉则帮忙做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将砍回来的毛竹按照要求锯成段,用柴刀劈开,削去竹节和内瓤,再将竹片劈成粗细均匀的竹篾。这活儿需要耐心和巧劲,林泉起初笨手笨脚,不是劈歪了就是割到手,但他学得认真,又肯下力气,几天下来,倒也像模像样了。闲暇时,他也帮着扫地、烧水、看铺子,手脚勤快,话也不多,很得周篾匠喜欢。

周婶在林泉每日早晚两次的“抚灵”安抚下,情况一天天好转。夜里不再惊叫,白天也能清醒地坐起来,吃点东西,和周篾匠说几句话了。虽然精神还有些萎靡,脸色也还苍白,但那种被“秽物”缠身的惊悸恍惚之态,已然消退了大半。周篾匠夫妇对林泉感激不尽,待他愈发亲厚,伙食上也尽量照顾,让他能吃饱。

林泉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有了稳定的食宿,每天忙碌而充实,还能在周婶身上实践、巩固“抚灵诀”,感知着那外来的、混乱的“念”被一点点“抚平”、“稀释”,自身精神在“愿力”的滋养下也日益凝实,让他对这门奇术的理解和掌控更深了一层。

但他没有忘记柳家的事。每天傍晚忙完铺子里的活,他都会借口出去走走,在镇子里转转,尤其是西头那片区域的外围。他不敢贸然深入,只是远远观察,同时运转“抚灵诀”,默默感应。

那沉郁悲伤的“念”场,如同一个隐形的漩涡,盘踞在西头深处。越靠近,那种粘稠、冰冷、带着强烈痴怨和自我否定意味的感觉就越清晰。林泉能感觉到,这“念”的核心充满了矛盾:一边是极度的思念和等待,仿佛要将整个生命都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上;另一边则是被抛弃、被遗忘的深切痛苦和自我怀疑,如同钝刀子割肉,日夜不息。两种极端情绪交织、撕扯,早已超出了正常心智能够承受的范畴,彻底扭曲、异化,形成了这样一个不断散发“精神毒素”的源头。

它不仅影响着柳家绣娘自身,也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污染着周围的环境和周婶这样靠近的、心防薄弱的人。林泉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这片区域生活的其他人,眉宇间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郁,脾气似乎也更急躁易怒些。

“看来,这并非一人一时之疾,而是经年累月,执念化‘业’,已开始侵蚀一方了。”白石的声音带着凝重,“需得及早处置,否则,假以时日,此地恐生更多诡谲事端,甚至可能引来真正不干净的东西依附。”

林泉深以为然。但怎么处置?直接上门,说他能“引渡”痛苦?怕不是立刻被当成疯子打出来。况且,以他现在的能耐,贸然接触那等强度的扭曲执念,是否会被反噬,他也毫无把握。

机会,在他来到青河镇的第七天,悄然出现了。

这天下午,周篾匠去给镇上一家酒楼送定做的竹蒸笼,铺子里只剩林泉看店。一个穿着靛蓝色细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她脸色严肃,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管事形成的精明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篾匠在吗?”妇人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周大叔送货去了,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或者您稍等片刻。”林泉放下手里的竹篾,站起身。

妇人打量了林泉一眼,似乎对他这个生面孔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道:“我是西街‘锦绣坊’的刘嬷嬷。坊里急缺人手,尤其是能帮着分线、理线、跑腿打杂的。听说周篾匠这儿新来了个小伙计,手脚还算麻利,过来问问,可愿去坊里做几天短工?工钱按天算,管两顿饭。”

锦绣坊?林泉心中一动。他这几天在镇子里转悠,听说过这地方。是青河镇最大的一家绣坊,据说承接了不少官家和富户的绣活,坊里的绣娘手艺精湛,远近闻名。而柳家,似乎就在西街,距离锦绣坊不远。更重要的是,柳家那个疯了的绣娘柳如烟,在未疯之前,据说就是锦绣坊里数一数二的巧手绣娘!

这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林泉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犹豫和渴望:“锦绣坊?我……我能行吗?我没做过绣坊的活儿,只会在铺子里劈劈竹子……”

刘嬷嬷似乎心情不佳,没多少耐心,挥挥手道:“不用你动针线!就是些粗使活计,分分丝线颜色,把绣娘要的线轴送过去,打扫下绣房外面的地面,帮着跑腿买点零碎东西。眼不瞎,手脚勤快就行。工钱一天十五文,管早午两顿,做得好,以后坊里长年缺不了杂活。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

一天十五文,对临时短工来说,不算高,但管两顿饭,对林泉仍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这是进入锦绣坊,接近柳如烟,了解她现状的绝佳机会!

“去!我去!”林泉连忙点头,“刘嬷嬷,我什么时候上工?”

“现在就去!”刘嬷嬷转身就走,“跟我来,路上跟你讲讲坊里的规矩。”

林泉跟周婶打了声招呼,说去锦绣坊做短工,周婶自然支持。他便锁了铺门,快步跟上刘嬷嬷。

路上,刘嬷嬷简单说了些规矩:不准大声喧哗,不准窥探绣娘绣活,不准偷懒耍滑,尤其不准靠近西跨院最里面那间锁着的绣房。

“记住了,尤其是西跨院那间,绝对不准靠近!”刘嬷嬷神色严肃地重复,“里面……有些不干净,冲撞了,可没人管你!”

林泉心中了然,那锁着的绣房,恐怕就是柳如烟发疯的地方,或者与她有关。他点头应下,表示一定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