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商痕(1 / 2)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2317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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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径蜿蜒,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暧昧不明。脚下的泥土被踩得板实,间或能看到牲畜的蹄印和散落的、早已干枯的粪便。路边的草丛有被刀割或镰刀收割过的痕迹,留下整齐的茬口。这一切都明确地告诉林泉,这里并非人迹罕至的荒野。

随着他不断前行,地势渐缓,丘陵的轮廓在暮色中柔和下来。那片炊烟也看得更清楚了,并非集中一处,而是稀稀拉拉,从几处地势较低的洼地或背风的山坳里升起,大约有四五处。看来不是大村镇,更像是分散的小村落,或者山中零散的猎户、樵夫人家。

空气里除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开始混杂进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味道——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或许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食物烹煮过的油脂香。这味道让林泉的肚子又不受控制地叫唤起来,也让他心里那点踏入陌生人群的忐忑,被更强烈的、对食物和安稳的渴望压了下去。

他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即将靠近最近一处升起炊烟的山坳时,前方小径转弯处,忽然传来了动静。

不是野兽的窸窣,而是人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以及牲畜打响鼻的声音。

林泉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闪身躲到路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屏息观察。经历了潮生村的驱逐和海祭,他对陌生人群,本能地抱有警惕。

不多时,一支小小的车队出现在小径上。

打头的是两匹看起来有些瘦弱的驮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捆扎好的货物,一个戴着破旧毡帽、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牵着缰绳,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后面跟着一辆半旧的单辕驴车,拉车的是一头看起来脾气不错的老青驴,车上堆着些箱笼杂物,赶车的是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者。驴车旁,还跟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瘦高,皮肤黝黑,背着一把简陋的猎弓,腰间挂着个水壶,眼神机灵,正和赶车的老者低声说着什么。

看打扮和行装,像是一支走乡串户的小行商队伍,规模很小,甚至可能只是顺路捎带货品的本地人。

林泉躲在灌木后,心跳有些快。他在犹豫,是等他们过去,还是主动现身?看他们的样子,不像穷凶极恶之徒,而且,跟着商队,或许能更快找到有集市或客栈的地方,也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那头拉车的老青驴,许是走了远路,又许是闻到了附近溪水的气味,忽然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响鼻,步子一偏,就要往路边的草丛里挣。赶车的老者“吁”了一声,连忙拉紧缰绳,旁边的少年也赶紧上前帮忙稳住驴子。

“这老倔货,又闻见水味了!”老者笑骂一句,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山里人的爽利。

牵着驮马的中年汉子回过头,瓮声瓮气地说:“陈老爹,天色不早了,前面看着像有散住的人家,不如找处地方借宿,也让牲口歇歇脚,饮饮水。”

“也好。”被称作陈老爹的老者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远处那几缕炊烟,“这地界我来过两次,前面坳子里好像有户老猎户,人还算厚道,去问问看。”

他们正说着,那机灵少年眼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林泉藏身的灌木丛方向:“爹,陈老爹,你们看,那边草丛里……是不是有个人影?”

林泉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不再躲藏,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一身粗布衣服在绝滩、甬道和山林里摸爬滚打,早已破破烂烂,沾满泥污草屑,湿了干,干了又湿,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脸上、手上也脏兮兮的,还有不少细小的划伤。头发蓬乱纠结,赤着脚(鞋袜在过河时湿透,他脱下来拎在手里),背着个用藤蔓胡乱捆扎的、鼓鼓囊囊的树叶包裹,活脱脱一个小乞丐,还是刚遭了灾的那种。

商队三人看见他,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各异的神色。中年汉子眉头皱起,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别着的柴刀柄上,警惕之色更浓。陈老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泉,目光在他还算清亮的眼睛和虽然脏污但轮廓端正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少年则是一脸好奇,目光在林泉破烂的衣物和赤脚上扫来扫去。

“小子,你打哪儿来?怎么一个人在这山里?”中年汉子率先发问,声音粗重,带着审视。

林泉定了定神,按捺住心头的紧张,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我从东边海边来。家里遭了灾,就剩我一个,想出来寻条活路,在山里迷了路,好不容易才顺着溪水走到这儿。”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没提潮生村的具体名字,也没提海祭和被驱逐的细节,只含糊地说是“遭灾”。这年月,海边小村遭遇风浪、疫病乃至海盗洗劫,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并不算稀奇。

陈老爹闻言,眼中警惕稍减,但依旧仔细看着林泉:“东边海边?那可远了去了。就你一个人,走到这儿?”语气里满是怀疑。一个半大孩子,独自穿越山林走到这里,确实难以让人相信。

林泉知道对方不信,但他也没法解释甬道和神秘空地的事,只得硬着头皮说:“是……走了好多天,夜里睡山洞,白天找野果,差点……”他适时地露出一点后怕和凄惶的表情,这倒不是装的,回想绝滩和黑暗甬道,他依然心有余悸。

那少年看着林泉赤脚上被碎石荆棘划出的道道血痕,还有破烂衣物下隐约可见的淤青,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插嘴道:“爹,陈老爹,你看他这样子,不像假的。怪可怜的。”

中年汉子瞪了儿子一眼,似乎嫌他多嘴,但按在刀柄上的手还是松开了些。陈老爹沉吟了一下,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林泉,今年……十三了。”林泉把自己说大了一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幼小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