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漕港寻踪誓救稚童(1 / 2)

齐眉传 白书夣 2181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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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四十二年暮春,距离赖欣兰离家已近两年,这两年里,她从真武观的懵懂学道,到重庆山林的独自寻踪,再到苏州城的暗中暗探,心性与修为一同沉淀,这一天,她来到苏州城漕运水道附近的玄妙观,玄妙观朱红匾额上的三个字在雾气下模糊不清,笔墨轮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少了几分香火鼎盛的庄严,多了几分说不尽的寂寥。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微风轻轻拂过,发出细碎而清浅的叮当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空寂的观宇间回荡,衬得周遭愈发安静,连虫鸣都消弭不见。

赖欣兰立在观外的老槐树下,手掌摸着泛黄的旧书,书页间夹着一张卷边的苏州地图,那是陈掌柜临行前给她的,边角处用细墨笔清晰勾勒出玄妙观的方位,圈痕深深,显然是重中之重。这些日子,她循着线索追查孩童失踪案,走遍苏州城郊,终究把疑点落在了这座早已荒废的道观上。夜风渐凉,裹挟着江南特有的潮气,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忽然,一阵细碎又微弱的哭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像细针般扎在心上,揪得人胸口发紧,难受不已。

她心头一凛,立刻敛去周身气息,循着哭声缓步挪动,脚步轻得如同落叶。只见不远处的暗影里,墙根下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麻袋被紧紧扎住口,里面不断传来细微的挣扎动静,隐约能看见孩童瘦小的轮廓在里面扭动,稚嫩的哭声被堵住,只剩闷闷的呜咽。

其中一个麻袋边角,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丝,发丝上别着一根鲜艳的红绳,在昏暗夜色里格外刺目,那是寻常百姓家小女孩最常戴的饰物,此刻却透着无尽的可怜与凶险。赖欣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心疼与怒火,这些歹人,竟真的把主意打到了无辜孩童身上。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值守,转身绕到玄妙观后院,后院早已荒芜不堪,杂草丛生,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昔日的庭院景致荡然无存。墙角下的狗洞积着半尺厚的灰尘,蛛网层层蒙结,一看便是许久无人往来。赖欣兰弯腰猫身,小心翼翼地钻过狗洞,粗布裙摆被洞口尖锐的石棱勾住,“刺啦”一声轻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中格外清晰,她心头一紧,连忙顿住身形,屏息听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旁人,才继续钻过,顾不得打理裙摆的破洞,满心都是麻袋里的孩童。

踏入后院,入目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青砖墙上的狗洞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可观里那棵曾年年春日开满粉白桃花的老树,早已被人砍倒,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树桩,年轮斑驳,透着凄凉。树桩的位置,如今立着一座黑漆漆的炼丹炉,炉身高大厚重,刻满扭曲诡异的纹路,纹路间积满黑灰,炉底残留着未烧尽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咒文,泛着淡淡的黑气,透着令人心悸的邪气,与正道的符箓截然不同,一看便是魔教炼制邪丹的器物。赖欣兰看着这座炼丹炉,想起江湖中流传的东厂与重楼宫合炼邪丹的传闻,浑身泛起寒意,看来所有传闻都是真的,这里就是他们藏匿孩童、筹备邪丹的据点。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蓟州李彪的货船明日卯时准时到港,务必把里面的‘货’清点清楚,一个都不能少,半点差错都不能有!若是耽误了炼丹的大事,咱们所有人都人头不保!”

一道蛮横的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观内的死寂。赖欣兰连忙闪身躲到一旁的假山石后,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望去。只见庭院石桌旁,坐着一个穿绯红色官服的男人,面容阴鸷,他将手中茶盏重重磕在石桌上,瓷盏碰撞的脆响格外刺耳,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凶狠,显然是负责看管孩童的头目。

赖欣兰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男人腰间悬挂的玉佩上,玉佩上刻着一个清晰的“李”字,纹路繁复,正是蓟州通判李彪的专属信物。江湖上人人皆知,这李彪心狠手辣,靠倒卖官粮、勾结东厂发家,手上沾着无数百姓的鲜血,是个彻头彻尾的奸佞小人,没想到他竟也参与了这场掳童炼丹的阴谋。

赖欣兰的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斩妖剑上,剑柄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绳,那是多年前南林用自己头上的红绳编的剑穗,软乎乎的,她随身携带了数年,哪怕历经艰险,也从未取下。触到剑穗的瞬间,心底的思念与担忧翻涌而上,不知南林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平安。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脚步声突然停在假山前,沉重的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点点朝着假山逼近,显然是有人察觉到了异样。赖欣兰瞬间屏住呼吸,心跳陡然加快,震得耳膜发疼,手心沁出冷汗,手紧紧握住剑柄,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突然,一道人影飞快闪过,她身后瞬间多了一道温热的气息,将她笼罩其中。赖欣兰心头一惊,下意识猛地转身,抬手便要出招,却直直撞到一个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怀抱里,干净又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月光从对方肩头缓缓漏下,恰好照亮他的侧脸,左眉那颗小小的、熟悉的痣,清晰地映入眼帘,那是她魂牵梦萦、寻找了数年的模样。

赖欣兰整个人都僵住,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下意识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尖锐的痛感传来,让她确信这不是梦境。

眼前的少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气,身形高大挺拔,魁梧而挺拔,一身质朴青袍,衬得五官刚毅俊朗,线条分明,褪去了年少的软糯,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沉稳。赖欣兰慌忙揉了揉眼睛,触及他衣料的触感,无一不证明着,这是真实的——南林,眼前竟然是多年不见的南林吗,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别说话,小心被他们发现。”南林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温柔,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缓缓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与紧张。

他的手稳稳护在她身前,虎口处一道清晰的刀疤,在月光下像条狰狞的蜈蚣,看着便知是历经无数凶险留下的伤痕。

四目相对的瞬间,赖欣兰看见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眼角却已悄然爬上细纹,满是这些年奔波的痕迹。她猛地回过神,心头瞬间漫过一阵酸涩的恍如隔世,数年分离,四处寻觅,无数个日夜的担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你的《道藏》练到第几重了?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南林道:我在苏州城里反复打听赖叔的旧部,才知道你正在调查孩童炼丹案子,玄妙观是苏州为朝廷输送丹药的重要漕运码头,我就来了,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南林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牵挂,手指无意识轻轻划过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赖欣兰的目光落在他小臂上,那里除了旧伤,还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新剑痕,伤口虽已愈合,却依旧狰狞,想来这些年,他也历经了无数凶险,过得并不安稳。

赖欣兰道:“我这些年辗转江南各地,还去了京城,认识了真武教公子赵为斌师兄,并且向他提到了你,真武教赵无极道长教了我《奇门遁甲》和《钟吕丹法》,长生教智生道长耗费心力,帮我打通了所有窍穴,如今已经进入合体期了。”赖欣兰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终于能与他并肩,有了对抗阴谋的能力。

南林喉结轻轻滚动,心中满是欣慰,从怀中取出斩妖门的腰牌,那是当初赖玉堂给他的信物,南林已经彻底加入了斩妖门,与她家共同伏魔卫道。

赖欣兰眼底闪过欣喜:“我也从未懈怠,早已打通了《道藏》三百六十道关窍,只是修行太急,每次御剑时,体内玄气偶尔会紊乱,难以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