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在地上，四肢百骸如同散架，又惊又怕。

吴生自幼拜入斩妖双侠门下，天资聪颖，斩妖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在苏州地界，除了师父师娘和师爷，从未遇过对手。百姓们碍于斩妖双侠的威名，又赞他相貌俊朗、身手不凡，送他“玉面游侠”的绰号，久而久之，他越发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被人一根手指就点倒了。他只当对方用了卑鄙暗器，气得双目赤红，破口大骂：“卑鄙小人！竟敢暗算我！有本事解开我穴道，大战三百回合！”

这番叫嚷，醒了李之问大半酒意。他慢条斯理站起身，整理好衣襟，骂骂咧咧走过去：“小杂种，敢扫爷爷的兴致！抬起头，让爷爷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吴生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李之问把自己翻转过来。

看清吴生俊朗的面容，李之问先是一愣，随即怒气消散，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他围着吴生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啧啧，还是个俏郎君，这模样生得真标志！”

那黏腻的目光看得吴生浑身发毛，心底升起阵阵寒意。

片刻后，李之问忽然皱起眉，捻着下巴短须自言自语：“不对……这小子身上有罡气，难道是道门的人？”

话音刚落，他猛地伸手抓住吴生胸前衣襟，“嗤啦”一声，布料被硬生生撕裂，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李之问俯下身，冰凉粗糙的大手按在吴生胸口细细摸索，眉头皱得更紧。

吴生只觉那只手带着冰碴，冻得骨头缝都发寒，恐惧瞬间攥住他的心。他拼命挣扎，却分毫都动不了，只能惊恐尖叫：“你要干什么？我师父是斩妖双侠！你敢动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吴生只觉胸口传来钻心剧痛，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李之问缓缓收回手，看着掌心一丝血迹，眉头紧锁。方才他一时兴起，想挖了这道门弟子的心——道门人心肝，对魔门之人是大补之物，可看着这张俊俏的脸，他终究没忍心下手。

“罢了罢了，”李之问悻悻啐了一口，“这般俊俏的小子，杀了可惜。”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传音陡然在他耳边响起，字字清晰：“李长老！速来花仙宫！已发现孤魂子踪迹！”

这声音急切尖锐，是从他的紫薇令牌里传来的。紫薇令牌能调令重楼宫魔士，也能接收长老传音，此次传音的，正是他的同门师弟卢江长老。

“孤魂子”三个字入耳，李之问瞬间热血沸腾。

八年来，他为追查孤魂子下落，踏遍千山万水，耗尽心力，如今终于有了消息，怎能不激动。

他再也顾不上地上的吴生，也顾不上一旁瑟瑟发抖的翠生，猛地转身，大步冲出房门，扬声喝道：“所有人听着！立刻集合！随我去花仙宫！”

刹那间，萃香楼乱作一团。

重楼宫教众正搂着姑娘寻欢，听闻号令，慌忙从各个房间冲出来，有人衣衫不整，有人赤着脚，个个骂骂咧咧，满脸不情愿，谁也不想快活时被打断。

“妈的！这孤魂子真是阴魂不散，偏偏这时候坏老子兴致！”

“就是！好不容易寻个乐子，又要去拼命！”

李之问顾不上他们抱怨，急匆匆催促：“少废话！孤魂子出现了，晚了就来不及了！快！快！”

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出萃香楼，策马扬尘而去，只留下满室狼藉。

楼里的娼妓们面面相觑，看着地上昏迷的吴生，又望着窗外尘土，满脸茫然，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