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宽阔的山溪,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从上游的乱石间蜿蜒而下,在这里冲刷出一片相对平缓的浅滩。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窜过的小鱼黑影。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林默几乎是扑到溪边的。
他顾不上许多,将整个头埋进清凉的溪水里,大口大口地吞咽。冰凉的液体冲刷过干裂的喉咙,灌入灼热的胃袋,带来一种近乎痛苦的舒爽感。他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咳出的水沫里带着血丝。
喝够了水,他才开始清洗伤口。撕开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袖,露出左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用溪水小心冲洗,冰冷的刺激让伤口周围的肌肉一阵抽搐,但也冲走了部分脓液和污物。没有消毒药品,他只能反复冲洗,然后从身上还算干净的里衣撕下几条布条,勉强包扎起来。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溪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大石头上,喘息着。
饥饿感更加强烈了,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胃里抓挠。
他看向溪水,月光下,能看到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在浅水处游动。他尝试伸手去抓,但动作迟缓笨拙,鱼儿轻易地溜走了。他又看向四周,黑暗中,植物的轮廓模糊不清,无法分辨哪些是可食用的野果或根茎。前世身为地灵宗弟子,他认得不少灵草奇花,但对这普通山野间的求生植物,知识却有限。
难道要饿死在这里?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一阵隐约的人声,顺着风,从溪流下游的方向飘了过来。
林默浑身一僵,所有的疲惫和虚弱瞬间被高度警觉取代。他猛地缩回石头后面,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是说话声,不止一个人。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踩踏碎石和拨开草丛的窸窣声,还有……金属器械轻轻碰撞的叮当声。
不是追兵。
追兵不会在这种深夜的山林里如此“喧哗”,而且那金属碰撞声,不像是枪械,倒像是……工具?
很快,几道手电光柱划破了溪流下游的黑暗,晃动着朝这边走来。说话声也清晰起来。
“……我就说这边有水声,老吴你还不信,看,这不就是?”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得意。
“得了吧,小陈,刚才谁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山坡的?”另一个洪亮的、中气十足的男声笑骂道,“不过这条溪位置不错,今晚就在这扎营吧。大家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下,生火做饭!”
“好嘞!”
“终于能歇口气了,这山路走得我腿都软了。”
手电光越来越近,林默蜷缩在石头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现在这个样子,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突然出现在一群深夜登山的人面前,会引发什么?报警?好奇的盘问?还是……更糟?
跑?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远,动静反而会暴露自己。
就在他急速思考对策时,几道身影已经走到了溪流边,手电光四处扫射。
“咦?这边石头好像有人靠过?”那个洪亮的声音——被叫做“老吴”的人——疑惑地说,手电光柱扫过了林默刚才靠坐的石头,照见了石头上未干的水渍和几片沾血的碎布条。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谁在那儿?!”老吴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警惕,手电光猛地朝林默藏身的石头后方照来。
刺眼的光束晃得林默眯起了眼睛。暴露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惊慌失措只会让情况更糟。他缓缓地,从石头后面挪了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几束手电光立刻集中在他身上。
月光和手电光的交织下,林默此刻的形象堪称骇人。头发凌乱板结,沾满泥土和枯叶;脸上除了污垢,还有干涸的血迹和擦伤;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多处露出下面红肿或包扎过的伤口;裤腿被荆棘撕成布条,赤着的双脚上满是划痕和泥泞。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只有那双在强光照射下微微眯起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狼狈躯壳的、异常沉静的光芒。
“我的天……”一个年轻女孩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这位兄弟,你这是……”老吴也愣住了,手电光在林默身上上下扫视,脸上的警惕被惊讶和一丝同情取代。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发亮,是常年户外活动留下的印记,身材敦实,国字脸,浓眉大眼,此刻正皱着眉头,打量着林默。
老吴身后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专业的冲锋衣、登山鞋,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拿着地质锤、罗盘等工具。他们看起来像是户外爱好者或者……地质勘探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