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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抵着冰冷岩石的触感,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又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
林默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狭窄的、渗着朦胧微光的缝隙边缘趴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时间在地下深处失去了意义,只剩下身体里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的疼痛,和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烧感。
那缕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风,微弱却持续地拂过他的脸颊。
他动了动手指,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滑的苔藓碎屑和岩粉。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力气,将肩膀抵住岩缝一侧,膝盖在湿滑的岩石上艰难地寻找着支点。碎石簌簌落下,掉进下方黑暗的、不知多深的空洞里,传来遥远而空洞的回响。
挤。
像一条濒死的蠕虫,从大地子宫的裂缝中艰难娩出。
先是肩膀,然后是半个身体。粗糙的岩壁刮擦着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和下面翻卷的伤口,带来新一轮尖锐的刺痛。但他已经麻木了,疼痛只是某种遥远背景里的噪音。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摇曳着,唯一的念头就是——出去。
“嗬……”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上半身终于探出了裂缝。眼前不再是永恒的黑暗,而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他眨了眨被汗水、血水和泥土糊住的眼睛,视线缓慢聚焦。
是夜晚。
但夜空不是城市里那种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压抑的天幕。这里是深沉的、近乎墨黑的蓝,点缀着密密麻麻、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星辰。一弯残月斜挂在天边,洒下清冷如水的银辉,照亮了周围嶙峋的山石轮廓和远处黑黢黢的、连绵起伏的山影。
空气。
他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冰凉,带着夜间山林特有的、混合着松针、腐殖土、露水和某种不知名野花清冽香气的味道。这味道冲进肺里,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昏沉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出来了。
从那个黑暗、潮湿、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世界,爬出来了。
他趴在裂缝出口的边缘,身下是倾斜的、布满碎石和低矮灌木的山坡。裂缝隐藏在一处巨大的、风化严重的岩壁底部,被几丛茂密的荆棘和藤蔓半掩着,极其隐蔽。回头望去,身后是黑沉沉的、如同巨兽匍匐的苍云山脉主峰,而他此刻所在,似乎是山脉另一侧的某个山脚缓坡。
临渊市那令人窒息的灯火和喧嚣,彻底消失了。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以及近处草丛里虫鸣的窸窣。
安全了?
暂时。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身体各处传来的、潮水般的虚弱和剧痛淹没。他尝试移动身体,想要完全爬出裂缝,但左臂一阵剧痛,差点让他再次滑落回去。他低头,借着月光,看到左臂上那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边缘已经红肿发黑,渗出黄浊的液体。感染了。
高烧像一层滚烫的毯子裹着他,视野又开始晃动、模糊。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砂纸。胃部空空如也,痉挛着,发出无声的哀鸣。
水。食物。处理伤口。
否则,就算逃出了地底,也会死在这荒山野岭。
他咬着牙,用还能发力的右臂和右腿,一点一点地将身体从裂缝中完全拖出,然后滚倒在旁边的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他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他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望着头顶那片璀璨得陌生的星空,足足喘息了五六分钟,才积攒起再次爬起来的力气。
不能停在这里。
裂缝口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而且,他需要水源。
他挣扎着跪坐起来,环顾四周。月光下的山林,轮廓清晰却又充满未知的危险。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虫鸣,似乎……还有隐约的、持续不断的流水声?
声音来自山坡下方。
他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下爬。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和手臂,留下新的血痕。他像一头重伤的野兽,在月光下的山林里,凭着本能和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艰难前行。
爬过一片乱石坡,穿过一小片低矮的灌木丛,流水声越来越清晰,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欢快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