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吴中亲自带着数千民夫加入工程,这位向来稳坐衙门的尚书,此刻竟也挽起袖管,踏进泥泞。
林墨上前见礼:“尚书大人怎么也来了?”
吴中语气格外诚恳:“林大人现在是钦差总理大臣,咱们工部上下自然要全力配合。”
王景慎冷眼旁观,心中雪亮。
吴中必定也得知了宋星之死,这是赶来“戴罪立功”了。
看着河道中热火朝天的景象,王景慎暗叹:若是一个锦衣卫的死能换来这般齐心协力,或许也算死得其所了。
......
雨幕中。
锦衣卫指挥使赛哈智策马冒雨疾驰,马蹄在泥泞的官道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怀中揣着紫禁城工地命案的急报,此刻却不得不先往庆寿寺赶。
司礼监黄俨守在门外。
皇帝正在内堂与道衍大师密谈。
赛哈智与黄俨耳语几句,急匆匆拱手离去。
庆寿寺禅房内,依旧是药香与檀香交织。
一片祥和温暖,与室外的疾风骤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师,”朱棣的声音放得很轻,“紫禁城竣工尚需两年,但北元之事,朕想早作谋划。”
道衍艰难地撑起身子,侍立的小沙弥连忙在他身后垫上软枕。
他喘息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志在永绝北患,老衲明白。然则用兵之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朱棣坐在病榻边,握紧道衍枯瘦的手:“愿闻其详。”
窗外雨声渐急,道衍道:“其一,当效法汉武帝置朔方之策。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可在开平、大宁诸卫增筑粮仓,广储粟米。待来日出征,不必全然依赖民夫转运,可就近取给。”
朱棣微微颔首,示意内侍记录。
“其二,”道衍轻咳数声,“北元骑兵来去如风,我军当以车阵克之。可仿效魏武鹿角车之法,造战车千乘,上载火炮火铳,行军时运粮载械,遇敌时结阵自守。如此步步为营,方可不败。”
说到这里,道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朱棣亲自递过茶水。
稍缓后,老和尚继续道:“其三,分其势而弱其力。瓦剌、鞑靼虽皆称北元,实则各怀异心。陛下当遣使通好瓦剌,许以互市之利,使其暂作壁上观。待击破鞑靼主力,瓦剌独木难支,必来归附。”
禅房外,赛哈智已在廊下等候多时,雨水顺着他的飞鱼服下摆滴落。
道衍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仍坚持说着:“其四...用兵贵在出其不意。令钦天监时刻观注天象,若有秋季早雪迹象......陛下若能在雪季前速战速决,必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棣将道衍枯瘦的手放回被窝,缓缓道:“少师之言,朕必谨记。”
这时,道衍忽然剧烈喘息,侍从连忙上前照料。
朱棣起身退出禅房,问黄俨道:“赛哈智方才来了?”
黄俨点头,凑近回道:“陛下,紫禁城工地出事了...”
雨水敲打着庆寿寺的琉璃瓦,禅房内道衍的咳嗽声断续传来。
“官逼民反?打死了锦衣卫?!”
朱棣鹰眼直视黄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