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之下流动的不只是海水,还有不愿示人的晦暗心灵。
在木材燃烧的劈啪作响和寒风中亡魂哀嚎交织成的白噪音的包裹下,是连冷气于鼻腔预热的微弱喘息都要控制的近乎凝实的压抑。
四周静的可怕。
这并不是一种感官上的体验,而是源于内心自我的设限。
所有人都生怕自己不经意间的眼神变化,或者某块脸颊肌肉带动的表情,甚至是深藏在坚硬颅骨之下的思维的发散被对方捕捉。
打破维系在此刻的微妙平衡,然后直面谁不都不愿看到或者说是谁都本能地抗拒劫后余生,又以生命为筹码的杀戮。
时间在分秒间流逝,寒冷这一词汇从满是灰尘的厚重词典里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某种抽象的定义。
而是通过眉毛发梢上凝结的白霜和干瘪血管里流动越发缓慢的血液,给予人直击心灵的真切感受。
终于,在货船仅剩的五位船员因内心戏份过多,而冻成写实派雕像的前夕。
位于人群中间,在以红石为目的的计划中,扮演鱼料诱饵角色船医,率先打破了心理上的寂静。
因为船医还有着更为现实的困扰。
他的手掌皮肤仍与冰面粘黏着大半,并已开始变得发紫。
估计再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先给自己进行一台切除坏死组织,清创,消毒的手术了。
船医见我和舵手半天都没有要咬勾的意思,便也无力继续卖弄演技。
他开始急切地向身旁的锅炉兄弟寻求帮助。
站在船医左侧,叠穿了好几件从死去船员身上扒下来的油蜡大衣,使他此刻看上去就像一头该死的大胖熊的哥哥,双臂环于胸前,依旧在冷眼旁观。
右侧距离稍远,用一顶海豹皮制成的帽子遮挡秃头的弟弟并没有挪开聚焦在白茫茫风雪的眼睛。
呵呵,他们还在表演。
直至此刻,冷风吹动了帆布包上的金属绳扣,我这才想起来快冷得失去直觉的肩头还背负着沉甸甸的滑雪工具。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对木制的滑雪板,还有两支一看就是拿栏杆和大头柳钉粗暴焊接在一起的滑雪杖。
当我把滑雪杖取出来的瞬间,所有的表演与心理上的微妙都于此破碎。
表演不再,锅炉兄弟的手也跟着握住连接着某种锋利金属的木柄。
我握住滑雪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它要比我平时惯用的匕首重上不少,在感觉上更像是一把老掉牙的故事书里,荣耀骑士在骑马比武中所使用的长枪。
老实说,对于这类武器我并不怎么擅长。
毕竟在上船前,我还是费马下城区狗泥塘中的旅居者。
整日都得穿行在临时搭建的棚屋危房和逼仄的小巷,并不可避免地卷入就类似于早餐抽根雪茄一样行为的帮派火并。
因此,一柄便于隐藏,在人流中能悄无声息解决战斗的匕首才是我的最佳拍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