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听不懂。

沈砚起身：“今日来，是还一段旧缘。”

客栈后方，一眼清泉静静流淌。

沈砚解下束发的青巾，轻轻放入泉中。

“哗——”

泉水突然沸腾，青巾化作一缕金芒，沉入水底。下一刻，整眼泉轰然暴涨，水流冲天而起。

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像是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沈砚的青巾漂浮在水中央，布纹间渗出缕缕金丝，如同活物般在水中舒展。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地底传来，整座客栈的木梁随之轻晃。院中劈柴的老板娘猛然抬头，手中斧头“当啷“落地。

青巾开始溶解。

不是被水浸湿的软化，而是如同冰雪遇阳般，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金芒。这些光粒并不上浮，反而向下沉坠，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直坠泉眼深处。

“咔！“

泉底传来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下一刻——

整潭泉水突然倒卷！

水面先是凹陷出巨大的漩涡，继而猛地反弹，一道水柱冲天而起！不是喷涌，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掌从地底托举，笔直地冲向十丈高空。

“轰隆隆——“

水柱在半空炸开。

千万颗水珠悬停刹那，忽然齐齐下坠。不是散落，而是彼此勾连成匹练，眨眼间化作一道银光灿灿的瀑布！水流冲击的轰鸣震得地面微颤，飞溅的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最惊人的是瀑布的形态——

水流并非直泻而下，而是在半空盘旋三折，勾勒出一条腾跃的蛟龙轮廓！龙首低垂处，正是沈砚站立的位置。龙须般的水流拂过他的衣角，竟发出清越的吟啸。

客栈院墙外，黑衣首领的弟弟突然跪倒在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断刀的裂口处正渗出细密水珠——这柄精钢打造的兵器，正在瀑布轰鸣中无声消融！

老板娘的面纱被水汽打湿，紧贴在脸上。她怔怔望着瀑布，恍惚看见水幕深处有画面闪动：暴雨夜、青衫客、被放入泉眼的泥鳅......

“哗——“

最后一道余音散去时，瀑布已然消失。青巾泉比原先扩大了十倍，澄澈的水面下，隐约可见一道金线游向地脉深处。而客栈屋檐上，竟悬挂着千百颗未坠落的水珠，在暮色中莹莹生辉。

客栈内，所有人冲出门外，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最先冲出来的是那个独臂老者——二十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血手人屠“。此刻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发白，浑浊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刀疤壮汉的酒碗“啪“地砸在脚背上竟浑然不觉。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直到一滴冰凉的水珠溅到脸上，他才触电般跳起来。

阴鸷书生手中的《春秋》哗啦啦散落一地。

老板娘手中的茶壶“啪”地落地。

她怔怔地望着瀑布，脑海中突然闪过零碎的画面。

不是她的记忆，却似曾相识。

“砚公子？？”

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再回头时，那个青衫男子已不见踪影。

只有柜台上的茶杯，余温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