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镇的变化,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那红裙女子溃散成灰烬的瞬间,整片枫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生命。赤红的枫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从妖艳的猩红变成枯槁的棕黄,最终簌簌落地,铺成一片松软的枯叶地毯。
风一吹,那些叶片竟如尘沙般粉碎,露出原本被掩盖的镇子真容——
青石板路,灰瓦小屋,炊烟袅袅。
当黑石镇被攻破之后,其他的小镇所谓的神赐就已经发生了质变。
肉食不再那么肥美,水果也不再那么新鲜。镇民们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诡异的疾病。
随着老周和红裙女的战斗,这种显现开始不断加深。
外部的变化也就罢了,关键是镇民们的身体。
扭曲的肉须、晶化的皮肤、齿轮般的脏器……
让镇民们惊恐,让他们的发狂。躲进了屋里,用杯子蒙住头,不敢看自己的身体。
直到战斗结束许久,镇民们从屋内走出,眼神茫然。
镇子里的神赐印记正在消退,那些扭曲的肉须、晶化的皮肤、齿轮般的脏器,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的血肉之躯。
一个老人颤抖着摸着自己的脸,摸到的不再是冰冷的石质触感,而是温热的、布满皱纹的皮肤。
“我……变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起初是死寂。
接着,啜泣声从人群中零星响起,很快连成一片。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抱紧家人,还有人发疯似的撕扯自己的衣服,确认每一寸皮肤都已恢复正常。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是邪神欺骗了我们?还是神……”
“哪有什么神!我们一直被欺骗!“
有人依然迷茫,但更多人清醒。
镇民们并非是没有脑子的愚昧者,只是长期被伪装的东西蒙蔽。守护灵被击破之后,他们的头脑也清醒起来。
回顾以往的种种,有太多的不合理之处。
愤怒如野火般蔓延。镇民们开始砸毁镇中央的神赐祭坛,推倒刻着扭曲符文的石柱。几个年轻人甚至冲进执事的宅邸,将躲在里面的黑袍人拖出来。
“你们吸我们的血!把我们的孩子变成怪物!“
石块如雨点般砸向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执事,直到他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执事也是被蒙蔽的信徒。”公孙离对这一幕似有不忍。
“变革必然伴随鲜血,已经算是流得少了。”沈砚收回视线。
……
老周坐在一块断碑上包扎伤口,远远望着这一切。
“和黑石镇一样。“阿萝轻声道,“他们先是哭,然后怒,最后……“
“最后会拿起武器。“邓玄接话,陌刀插在身旁,刀身上的奎宿星纹微微发亮,“我们清理那些守护灵,但镇子还是要交给他们自己。“
少年踢了踢脚下的枫叶灰烬:“这些镇子被镇压太久了。一旦清醒过来,会比野兽更凶狠。“
而在更远的圣城方向,乌云正在汇聚。
六位长老站在高塔上,望着枫叶镇结界破碎时冲天而起的银光。
“第二个了。“齿轮长老的内脏咔咔作响,“要去收回么……“
“不能动。”复眼长老的瞳孔剧烈收缩,“前车之鉴,我们不能离开圣城。一旦离开,会死。”
“那该怎么办?看着一个个镇子沦陷么?”肉须长老的触手狂乱舞动。
“失去力量并不可怕,你们都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骨刺长老的脊椎节节爆响,“玄武,不能醒。”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心跳。那双巨大的眼睛,再度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