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如狂兽般撕咬着整座客栈,木梁在高温中扭曲断裂,裹挟着火星轰然砸落。窗棂烧成焦黑的骨架,在热浪中发出最后的呻吟。
然而,在这场大火的中心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泉水晶莹如翠,似有龙影游弋。
流出的溪水泛着淡淡青芒,在方寸之地形成了一道鲜明的界限。
沈砚从楼梯上走下,火焰如遇天敌般退散。不急不慢的步伐,来到阿沅身旁。
她摔入火堆时,焦了头发,黑了衣衫。一双玉手却不染尘埃,更隐隐有紫雾闪现。
大衍天机罗盘流光跳跃,青龙图腾隐隐发出呜吟。
契机已至,青龙将醒。
“这是什么?”阿沅看到了手上的紫气。
“机缘。”沈砚心有所感,“你可洗一洗。”
阿沅跪在泉水边,将双手浸入水洼。
紫气荡漾飘散,竟化作一方青巾。
阿沅受本能驱使,十指轻轻地搓揉。
只见指缝漏出些细碎青光,光点沉入泉底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公孙离掏了掏耳朵。
她似乎听见了江河奔涌的轰鸣,可眼前分明只有潺潺流水。
龟裂的大地渗出青雾,附近柳树的枝条指向东方。溅出的细小的水珠,正逆着重力向上漂浮。
公孙离豁然瞪大了双眼。
阿沅揉搓的哪里是什么青巾,分明是一泓碧玉般的深潭。未燃尽的客栈顷刻间被吞没,倒映出蜿蜒的山河脉络延伸向远方。
沈砚掀开瓦罐,将泥鳅送入潭中。
冥冥之中似有长吟。
不是耳中的声音,而是天地的回响。
云层如同被无形之笔搅动的墨池,漩涡中心探出半透明的龙角。
这不是臆想中的东西,而是由暴雨、雷电与山脉轮廓共同勾勒的天地具象——
龙影。
京城钦天监的浑天仪突然自转如飞,值守官吏忽听见啼哭般的金属震颤。祭天用的青铜鼎内酒水凝成龙形,史官颤抖着记录下“青龙之象”。
道观的老道士呛了一口茶水,愕然地看到风水罗盘的磁针直立。学童临摹的字帖无火自燃,灰烬组成陌生篆文,先生认出是“乙木逢春”。
公孙离探头看向水潭,见泥鳅在深处游动徘徊。
初看只是寻常模样,细长的身躯扭动着。
渐渐的,鳞片缝隙间渗出丝丝金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挣出。
躯体开始拉长,滑腻的表皮逐渐覆上一层细密青鳞,每一片都如翡翠般剔透,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纹。它的头部隆起,吻部向前延伸,下颌生出两根细长的须,如飘摇丝绦。
它在蜕变。
公孙离曾目睹沈砚屠龙,不觉得眼前这幕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