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被昆古尼尔刺穿在冰柱上,前方的奥丁如神明般挺立于世界树前。
很静,很静,风雪忽然死了。
“很遗憾啊,哥哥。”
路鸣泽再一次停下时钟,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由枯骨和朽木堆砌的王座上。他手里没拿红酒,也没拿玫瑰,而是缠着一卷绷带,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仿佛刚从一场大病中醒来。
“我把所有筹码都推到了你面前,你还是输得一塌糊涂。”路鸣泽耸耸肩,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戏谑,“这一局打得太烂了,连存档点都没摸到。”
输了,确实输了。
师兄死了,出人意料的是,小龙女在最后时刻出现了,但却只是多了一对夫妻冢,老妈也被那个所谓的老爸亲手埋葬,只为了阻挡奥丁一秒钟,哪怕是那个只会躲在被子里打星际争霸的路明非,也明白这不仅仅是输了一场游戏,而是输掉了所有能输的东西。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路明非费力地抬起头,看着路鸣泽滴着血的手。
“大概是因为有个笨蛋哥哥一直不肯在那份卖身契上签字,导致我不得不透支力量来给他擦屁股吧。”路鸣泽叹了口气,从王座上跳下来。
“我的好哥哥,撒旦已经埋下了黑种,那些黄昏快要淹没神灵,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什么?”
“几千年了,无论安排的多么悲壮,都要以我为引吗?还是说,这次真的不一样……”
路明非想要问些什么,但却被一股力量封闭了嘴巴,路鸣泽静静的站在他面前,闭着眼静静的冥想。
冰原苍茫,似是将万年冻结,路明非对这里有种莫名亲切感,就像这万年以来,他总会到这里长眠,并且一直有一个孩子在等候,等候他带着鲜血而来,流着衰败而归。
路鸣泽走上前触碰了一下昆古尼尔,强烈的死亡气息立刻把他的一根手指化为白骨。
“奥丁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他早就不是什么君主了,他的位格在你之上”路鸣泽轻声说,“在这个剧本里,所有的NPC都死光了,主角也被钉在耻辱柱上。按照三流小说的套路,这时候应该有机械降神,或者主角突然爆种,啧啧,真俗套的剧情。”
俗套啊,俗套的让人想哭,但哭也好,笑也罢,那些故事的结局都是勇士屠尽了恶龙,而不是被恶龙屠尽。
“我已经爆不动了……”路明非的声音微弱,“如果要那四分之一……你拿去吧。只要能救他们……把这个见鬼的关卡重置……我什么都卖。”
北极的雪覆盖着红幕,一具具尸体散落在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
路鸣泽只是微笑地看着路明非,接着开始细数这一路上死去的人,声音轻快,没有一丝沉重,如同一个旅者在和你分享他的故事,简练又悠长。
声声入耳,声声刺耳。
“哥哥,你真的很需要被爱啊,但你需要的爱是无底洞,没有人能帮你填满,即便是你师姐。”
“你直说……不用绕弯子。”路明非打断了他。
“还记得Save/Load么?”
“你能Load现实?”路明非的声音微微震颤,呼吸变得不平稳。
“有时候梦境和现实是分不清的,”路鸣泽靠在路明非耳边轻轻说道,随后轻轻挥手:“可能有些人永远都流离在梦境中。”
“比如你啊哥哥!”
无数条玻璃般的丝线齐齐环绕在他们身边,而每根丝线上都只映射着被钉在冰柱上的那个人。
“这是你的Save/Load记录。”路鸣泽轻声说,“其实你已经在梦里死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我都把你拉了回来。但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要删档重来了。”路鸣泽凑到路明非耳边,“我要把这段糟糕透顶的剧情剪掉,把时间线拉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那你呢?”路明非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我是那个剪辑师啊,剪辑师剪掉了胶片,自己当然就不在电影里了。”路鸣泽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别露出这种死了老婆的表情,虽然这比死老婆还要严重一点。”
光芒开始在路鸣泽身上汇聚,那种光芒不是金色的,而是透明的,像是燃烧的空气。
“我也没什么好留给你的了。”小魔鬼低声呢喃,“王位太重,你扛不动,权与力太冷,你也不稀罕。那我把机会留给你吧。”
“我不许你死!小魔鬼!路鸣泽!”路明非想要咆哮,但声音却被淹没。
“别喊了,很难听诶。”路鸣泽最后一次露出了那种贱兮兮的笑容,“哥哥,你总是在最后关头才肯当个英雄。可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前是你付,这次……轮到我了。”
“去当个真正的怪物吧,这一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冰柱融化,昆古尼尔顺水流出路明非体外,他跟随着倒下,路鸣泽蹲在路明非面前,手搭在他的肩上。
“不过还得看你信不信我啊。”
路明非浑身剧烈颤抖,他抬起头,迎着刺眼的光芒说:“好……我相信你。”
“明智的选择,附赠一个权限‘Reality Fold’,时空折叠的意思,不过只能用这一次哦。”
路鸣泽打了一个响指,光辉瞬间将他们埋没。
“哥哥你可要记清楚了,这是最后一次,你只能一命通关啦。”路鸣泽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已经重复了数次。
“我将赠予你王之心,你将回到起点,凐灭终点。”
“现在……接受我的赠礼!”音调陡然的升高,伴随着时间开始正流。
恰似寒光遇骄阳,龙鳞自脖颈到全身一片片更新,血液随冰渣涌回体内,魔鬼重临在雪原之上。
汝夺王位,吾必摧之!汝伤故人,吾必弑之!
奥丁的炼金矩阵正在改写世界,祂沉溺于这无上权能,仿佛时间本身也跪伏于祂的战靴之下,却未曾察觉,身后有一头龙。
奥丁猛然醒来,刺穿路明非的昆古尼尔停留在原地,祂控制昆古尼尔再次飞来,突然化作流星贯入路明非的右胸。
昆古尼尔第三次命中路明非,这本不应该再次发生,但昆古尼尔命中的是过去,现在与未来。
路明非并没有倒下,反而露出了染血的牙齿在笑,伤口在疯狂修补,将神话之枪卡死在胸腔之中。
待测命运不可剥夺!
“有意思,但你的剧本……”奥丁扯断被龙爪桎梏的右臂,残臂疯长,瞬时修补了肉体:“该谢幕了。”
冰原开始分娩深渊,冰层向两侧退去,似乎是在表示臣服。
可冰是水的尸体。
奥丁将昆古尼尔拔出,却被路明非用龙爪抵住,昆古尼尔的腐蚀愈发猛烈,路明非所依靠的龙爪一次次被破坏,他在奥丁的炼金矩阵中,修补能力几乎达到了极限。
王与王的战争,唯有真正的死亡可以终止……但现在不是时候。
奥丁与路明非对峙:“旧王,不要再挣扎了,世界的改写不可逆。”
路明非啐出掺着龙鳞的血沫,压榨出最后一点力量,撕裂屏障,飞跃至世界树基座前,指尖的血液渗入树纹。
奥丁再次掷出昆古尼尔,却被路明非轻易躲开,插入雪地之中,路明非扶着世界树,将血液涂抹在上面。
世界树的根系突然亮起千万点幽绿荧光,路明非用龙爪沾着血液,在虚空中书写出燃烧的龙文。
“Reality Fold!”
从来没有人说过,言灵只能说出来。
“不!王座不能破坏!”奥丁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你个疯子,世界线会断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