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家湾(1 / 2)

不易乾坤 公子璇圯 1046 字 1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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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边陲小镇。

塌了大半的土墙歪歪斜斜地立着,倒下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架在废墟上,有的已经烧成焦炭,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地上到处都是烧得变了形的杂物:熔成一团的锄头、只剩下铁圈的水桶、半截焦黑的木柜,里头的东西早就化成了一捧灰。风穿过焦黑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呜咽。

满目疮痍,没有半点活气。

一棵焦黑的枯树沉默地伫立在村口,粗壮的断枝昭显着曾经浓郁绿荫的存在。枯树下,一块破败的字迹模糊的牌坊颓然地立着。

远处传来马蹄踏碎板结泥土的闷响,两人两马渐行渐近。

为首的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五官清秀,面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

一身藏蓝色衣袍有些松垮,领口随着他抬手擦汗的动作滑开些许,露出颈侧一道寸许长的浅色疤痕。

他在马背上坐得不太稳,腰间悬挂的金鞘匕首随着颠簸轻晃,背后不大的木质药箱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咳咳……这破天气。”

马背上的少年蹙眉收回手,勒马停下,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七八粒药丸囫囵吞下,才攥着缰绳回头:“师父,这破地方就是秦家湾?闹个疫病,简直像被屠城了一样!真是邪性,咱们一路过来,别的村同样是因为疫病成了荒村,但屋里屋外躺着尸首,地上有烧过尸的灰堆。可这儿,全是火烧的痕迹,像是整个村子被大火给吞了。”

身后,武策端坐马上,一袭皮质长袍紧紧束着腰身,虽然人近四十岁,身板却笔挺如松。他面容深邃,眼窝阴影将那双深棕眸子里的神色遮得严严实实。

他没接话,只望了眼远处后山隐约的轮廓,才驱马至少年身边停住,声音温和如常。

“既如此,让儿,你可有觉得此处有哪里不寻常?”

“师父是说,这火烧得不对劲?”

“疫病扩散,若为焚烧尸身,断不会将整座村子烧成这般模样。此地地处边境,匪患频发,多半是疫情肆虐之时,歹人趁火打劫、杀人放火,方有此等惨状。”

曹让一怔:“抢劫?”

武策点头,又道:“你进村时,可曾注意,村外有个新立的小土包?前头插了块还算新的木牌,刀痕杂乱,刻着‘阿华之’三字,最后一笔未成,只余一道颤痕。”

曹让眨眨眼:“师父的意思是?”

武策目光掠过荒村歪斜的屋架,像在审视一具具曝尸荒野的骨骸。

“全村遭劫,按说该是鸡犬不留,却偏偏还有人活了下来,甚至有余力替人立冢……你且记住,大灾大厄后,若在死地里撞见活人,要留十二分的心。那活下来的,往往便是引灾的源头,或是……灾本身。”武策缓缓道。

曹让眼珠转了转,随即恍然:“师父,我记起来了。您那本书中曾言,‘大疫之后,苟全者多为疫种,毒根深植,当绝其萌蘖(niè),勿使遗祸。’”

武策微微颔首,目含欣赏。

两人驱马并辔缓行,曹让落后半个马身。没走多久,便行至村口那株焦黑的枯树下,武策忽然勒马,曹让随之而停。

武策的目光落在那座字迹模糊的破败牌坊上:秦家湾。

二十年了。

终于等到今日。

他眼底寒意一闪而逝,随即轻扯缰绳,催马前行,叹息声里满是悲悯。

“天灾无常,人如蝼蚁。江湖人尊我为神医,殊不知和天灾相比,我等凡人能改变的又有几何!”

话音刚落。

咕叽——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曹让脸颊一热,偷偷瞥了前面的师父一眼,见武策恍若未闻,才小声抱怨:“天杀的,这一路连个能讨口水、换点干粮的活人都没有……师父,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