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剑冢回到听剑阁,叶重岳屏退了左右,只留叶凌霄在侧。阁内阵法无声开启,隔绝内外。
“陈小友,方才所言‘锈蚀’、‘裂痕疲惰’,事关重大。你可有把握,能在后续探查中,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叶重岳坐回主位,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若无干扰,仔细探查,当有七八成把握能摸清其结构与蔓延程度。”陈玄回答得很谨慎,“但‘锈蚀’之源,是否与外界有关,仅凭探查恐难定论,需结合其他线索。”
叶重岳点点头,看向叶凌霄:“凌霄,剑冢近年的值守记录,尤其是靠近裂痕核心区域的监测,可都查过了?有无异常的外来能量波动,或值守人员的轮换、异常?”
叶凌霄显然早有准备,立刻道:“回叔父,近五年所有记录都已反复核对。外来能量波动……除了三年前一次地脉小规模异动引发的连锁反应,并无明确异常。值守人员皆是各峰轮换,记录清晰。但……”他犹豫了一下,“负责汇总监测记录的执事长老周坤,是守拙长老的亲传弟子。守拙长老一脉,历来主张‘剑道唯纯,外物不侵’,对任何试图改动剑冢现状的提议,都极为抵触。弟子担心,即便有细微异常,在周师叔那里,也可能被‘忽略’或‘合理化’解释。”
守拙长老,天剑山内有名的保守派元老,地位尊崇,影响力不小。叶凌霄这话,暗示了内部阻力可能来自哪里,甚至可能已经有人在信息层面做了手脚。
叶重岳哼了一声:“守拙师兄性子是古板了些,但于宗门忠心不二。若他知晓剑冢有‘锈蚀’之危,未必还会固执己见。怕就怕,有人假借其名,行阻挠之事,甚至……”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怕有内鬼。
“叔父,那眼下我们该当如何?”叶凌霄问。
“两手准备。”叶重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陈小友,你且在此处听剑阁暂住,我会安排绝对可靠的弟子护持。你尽快拟定一份详细的探查方案,需要哪些人手、器物、权限,列个清单给我。方案不必过于详尽,但核心步骤与安全保障必须清晰。我要以此,去说服掌门师兄,召开一次仅限于核心长老参与的小范围议事。”
他看向叶凌霄:“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暗中调查近三年所有接触过剑冢核心监测阵法的弟子、执事,尤其是轮值期间记录有矛盾、或行为有异常者。注意,不要打草惊蛇。第二,以我的名义,去请铸剑堂的欧焱大师,就说我有一柄古剑需他品鉴,请他得空来听剑阁一叙。记住,私下相请,莫要声张。”
欧焱大师,天剑山铸剑堂首座,金丹后期修为,性子火爆耿直,对剑器材质、剑气流转研究极深,是宗门内技术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向来不参与派系之争,只认道理与事实。请他,是想借他的眼力和威望,为陈玄后续的探查方案背书,至少堵住一部分技术性质疑。
叶凌霄领命匆匆而去。
叶重岳又对陈玄道:“小友,方案拟定,不必顾忌资源。天剑山万年积累,只要你所需之物于探查有益,尽可提出。另外,关于那‘锈蚀’,你可有初步想法,当以何种手段探查,最为稳妥有效?”
陈玄略一思索,道:“‘锈蚀’与裂痕、煞气纠缠,常规神识、灵力探入,易受干扰,亦恐引发其异动。晚辈所修之法,对‘冲突不谐’、‘规则异变’感知较为敏锐,或可一试。但需借助外物,将晚辈之感知,以更稳定、更可控的方式,导入特定节点。”
“何物?”
“剑。”陈玄道,“最好是未曾认主、品阶适中、材质纯净,且能良好传导神念与特殊灵力的剑器。以此为‘媒介’与‘延伸’,晚辈可将感知附着其上,深入探查,如同以金针探穴,可减少对探查目标的直接冲击,也便于随时中断。”
“剑为媒介……”叶重岳沉吟,“此要求倒是不难。铸剑堂便有大量此类‘胚剑’,本就是用以测试剑材、练习养剑之术的。我可让欧焱准备几柄上好的。只是,以剑为媒,深入那等险地,对你自身负担恐怕不小。”
“无妨,晚辈在南离有些际遇,对‘煞气’、‘侵蚀’之力,略有抗性。”陈玄没有多说体内“寂灭”道韵之事,这是他的底牌,也是风险。
“既如此,便依你。我会让欧焱准备三柄不同属性、但都符合你要求的胚剑,供你选用。”叶重岳拍板,“方案拟定后,我会尽快安排议事。这几日,你便在听剑阁静心准备,一应所需,吩咐阁中执事即可。”
接下来两日,陈玄闭门不出,专心推敲探查方案。他结合“造化纹”的感知特性与“镇地”权能的稳定性,设计了一套名为“金针渡脉”的探查法。核心是以特制“胚剑”为“金针”,以自身融合“寂灭”道韵的造化纹韵律为“药”,在叶重岳或欧焱这等高阶剑修以精纯剑意护持、稳住探查节点外围环境的前提下,将感知缓慢渡入“锈蚀”区域,进行分层、分区的精细“扫描”与“取样”。
他详细列出了所需的辅助阵法、护持人员的修为要求、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以及探查可能对剑冢造成的微弱影响评估。方案力求严谨、可控、可验证。
第三日傍晚,叶凌霄带着一位红脸膛、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灼热气息与淡淡金属腥气的灰袍老者来到听剑阁。老者须发皆张,目光炯炯,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铁匣。
“欧焱大师,这位便是陈玄陈道友。”叶凌霄介绍道,“陈兄,这位是铸剑堂欧焱大师。”
“见过欧焱大师。”陈玄拱手。
欧焱一双铜铃大眼上下打量着陈玄,嗓门洪亮:“叶小子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你能看穿剑冢积弊,还能治?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说着,哐当一声将铁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并排躺着三柄连鞘长剑。
剑鞘朴素,但剑柄与剑镡的材质、纹路各不相同。一柄呈暗金色,隐隐有厚重之感;一柄银白,泛着冰寒光泽;一柄青黑,质地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