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丹鼎殿静养了七日，陈玄总算能勉强下地行走，体内混乱的气机初步理顺，造化纹的运转虽然缓慢，但已无崩散之虞。只是那股新融入的、冰冷的“寂灭”道韵，如同在温水中滴入的一滴墨，虽被造化纹的力量勉强包裹调和，但仍会时不时散发出一丝寒意，让他的气息偶尔会透出几分与生机勃勃的戊土根基截然不同的疏离感。这需要长时间的水磨工夫去真正融合、理解。

离阳真君在这期间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陈玄刚醒不久，老人神色疲惫，但眼神沉静了许多，只简单询问了陈玄的状况，嘱咐他安心养伤，宗门事务自有他处置，所有用度皆由宗门承担。第二次来，是陈玄能下地后，他带来了几样东西。

一枚赤金色的储物戒指。“宗门库房里挑的，空间尚可，里面有些灵石、丹药、以及我南离特产的‘离火精金’和几样有助于温养神魂的药材，算是一点心意，莫要推辞。”

一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赤玉令牌，正面是南离剑宗的离火剑纹，背面却刻着一个“客”字。“此乃我南离‘客卿长老令’，不掌实权，但凭此令，可自由出入宗门大部分地域，调动部分资源，在外亦可代表南离几分颜面。你于南离有存续之恩，此位，你当得。”

最后，是一枚记录着绝密信息的玉简。“这是关于那‘寂灭道种’指向的方位，以及烈阳、赵烈等人残留记忆片段中，关于‘圣教’、‘归寂之门’的零星信息。本座已令人整理，你且看看。此事牵涉太大，已非我南离一门之事。你既卷入其中，当有知情之权。”

陈玄接过，没有立刻查看，郑重收好。

“寒月师妹……”离阳真君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低沉下去，“丹鼎殿诸位长老，连同本座，已竭尽全力。性命暂时无虞，但本源之伤……非寻常药物可医。如今只能以秘法温养其神魂肉身，延缓衰败，期待奇迹。清霜那孩子……”他叹了口气，“日夜守在其师榻前，沉默寡言。此次变故，对她打击不小。”

陈玄默然。寒月真人的决绝一击，改变了战局，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烈阳峰余孽，已基本肃清。该杀的杀，该囚的囚，被裹挟者，罚入苦役，以观后效。宗门内，本座已下严令，整顿风气，清查与烈阳过往甚密者。地火苑、静室等地，正在重新梳理封印，你之前提出的‘调理方案’，本座会择其稳妥者，徐徐图之。”离阳真君揉了揉眉心，显出老态，“经此一役，南离伤筋动骨，但根骨未损。假以时日，当可恢复元气。陈小友，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晚辈伤势稍稳，便打算离开，赴天剑山之约。”陈玄道。

“嗯，叶重岳道友已传讯数次问询。你去也好，换个环境，利于恢复。天剑山与我南离同气连枝，你到那里，本座也放心。”离阳真君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赤金剑符，“此乃本座以离火剑意凝聚的一道‘护身剑符’，威力尚可，危急时可激发三次，相当于本座全力一击。你此去路途不定，留着防身。”

“多谢掌门厚赐。”陈玄没有矫情，一一收下。他知道，这是南离剑宗的报答，也是投资。

又过了几日，陈玄自觉恢复了几分行动力，便向离阳真君辞行。临行前，他去了一趟寒月真人养伤的“冰心洞”。

洞内寒气森森，中央一方万年玄冰玉床上，寒月真人静静躺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得近乎虚无。凌清霜跪坐在床边，握着师父冰凉的手，一动不动，如同冰雕。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是陈玄，冰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陈道友。”她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凌道友。”陈玄走到床边，看了看寒月真人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神魂波动近乎沉寂。“寒月前辈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凌清霜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多谢。”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小巧的、雕刻成冰花形状的白色玉佩，递向陈玄，“此物名‘冰魄同心佩’，是师父早年所赠，有清心宁神、微弱感应之效。师父如今这般……此物于我，睹物思人，反添心伤。陈道友屡次涉险，心神损耗尤巨，此物或对你有用。若不嫌弃，请收下。”

陈玄看着那枚触手温润的玉佩，又看了看凌清霜那看似平静、实则深处藏着巨大悲痛与空洞的眼眸，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多谢凌道友。此情，陈玄铭记。若有任何需要，或寒月前辈这边有转机，随时传讯。”

凌清霜微微颔首，没再说话，转身又坐回床边，恢复了那冰雕般的姿态。

陈玄在心中暗叹一声，转身离开冰心洞。有些人，有些伤，只能靠时间和自己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