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薪火故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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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地火轰鸣如闷雷,在岩层深处滚动。陈玄一行四人冲出那连接地脉灵池的古老通道,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硫磺的锐利扑面而来,瞬间蒸干了皮肤上最后一丝来自灵池的温润。

眼前是熟悉的、却又更加险恶的景象——巨大的岩石平台突出在沸腾的岩浆河上方,对岸是布满孔洞的陡峭岩壁,残破的建筑与锈蚀的金属构件在暗红光芒中投下扭曲的阴影。而在岩浆河上游,那翻腾着暗金与赤红的庞大漩涡,以及虚空中被残破锁链勉强托举的、威严如狱的镇岳鼎轮廓,沉沉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神。

此刻却无人有心惊叹。身后通道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与岩石崩碎声已近在咫尺。“蚀髓火蚰”被陈玄一剑所伤的暴怒,混合着阴蚀煞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他们刚冲出的通道口喷涌而出。

“散开,找掩体。”铁老嘶声怒吼,八角铁锤上土黄色灵力爆发,转身面向通道口,准备拼死一搏。石老矮壮的身形如铁钉扎在陈玄和金不换身前,短柄手锤横握,气息沉凝如即将爆发的火山。金不换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瞳孔中倒映着逼近的暗红凶影。

陈玄反手握住背后粗布包裹的镇地剑剑柄,冰凉沉重的触感传来,与怀中“冰心焱佩”散发的温润暖意形成奇异交织。体内“烬火”在巨大压力下熊熊燃烧,边缘那缕躁意已被玉佩的冰心之意彻底抚平,只余下纯粹、凝练的守护与净化意志。他目光锐利,快速扫过平台——无处可退,无处可藏。脚下是吞噬万物的岩浆,身后是绝路通道,前方只有拼死一战,或坠入熔岩。

吼——

狰狞的、由暗红煞气与无数环节构成的巨大头颅猛地从通道口探出。猩红复眼锁死平台上四人,布满锯齿的口器张开,喷吐出夹杂着腥臭与腐蚀气息的狂暴音波。紧接着其庞大身躯如同出闸的凶龙,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距离最近的铁老猛扑而来,所过之处平台边缘的岩石被煞气侵蚀,簌簌化为粉末。

铁老须发皆张,怒吼着挥锤迎上。石老亦从侧翼攻出,手锤直取其复眼。陈玄咬牙,正欲拔剑加入战团——

铮——

一道清越、高亢、仿佛能刺破一切阴霾与污浊的剑鸣,并非来自上方,也非来自远处,而是自他们来时的通道深处——那“蚀髓火蚰”刚刚冲出的地方——骤然响起。剑鸣之中蕴含着一股陈玄绝不会认错的、清冷如冰、傲骨如梅,却又在极致寒意深处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曾于生死边缘并肩而战时感受过的坚韧暖意的独特剑韵。

是她。

陈玄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这剑韵——是凌清霜。那个在百味楼废墟之上,于黑眚教众与诡异“锈蚀”怪物围攻中,与他背靠背血战,剑光如雪,清冷话语中却暗含着一份奇异信任与默契的南离剑宗女修。那个在他道基破碎、濒临绝境,不得不借助“薪火”残力强行遁走前,曾深深看了一眼、仿佛要将彼此身影烙印心底的——战友。

她怎么会在这里?从那条他们刚刚逃出的、充满“蚀髓火蚰”煞气的通道里出来?难道她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不及细想,剑鸣声落,一道璀璨如星河倒卷、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冰蓝色剑光已自那通道阴影中后发先至,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扑击中的“蚀髓火蚰”身侧,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头颅与身躯连接处——一节看似与其他环节无异、但在陈玄“灵纹掌控者”感知中却隐隐是煞气流转核心的暗红甲壳之上。

叮。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如同玉磬轻击。那一点冰蓝剑光并未爆开,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钻”入了甲壳缝隙。

嘶——

“蚀髓火蚰”发出一声与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惊骇的尖锐嘶鸣,扑击之势骤停,庞大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扭曲、翻滚。被剑光点中的那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玄冰,并且这冰层正沿着其煞气流转的脉络飞速向全身蔓延。冰层所过之处,狂暴的暗红煞气如同被冻结的火焰瞬间凝固、黯淡,其内蕴含的阴蚀意念发出无声的哀嚎,迅速溃散。

“冰魄封脉,玄霜镇魂。破。”

一个清冷平静、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女声自通道阴影中传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岩浆的轰鸣与凶物的嘶吼。

随着“破”字落下,那已蔓延至“蚀髓火蚰”近半身躯的玄冰连同其内部被冻结的煞气与阴蚀意念,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纷纷扬扬的、闪烁着淡蓝星光的冰晶粉尘,飘洒而下。剩下的半截躯体则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僵硬地、沉重地砸落在平台边缘,发出轰隆巨响,震得平台微微摇晃,旋即也被残留的冰寒剑意侵蚀,迅速崩解、净化,化为黑灰被热风吹散。

从剑鸣响起到凶物伏诛,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那令铁老、石老都感到绝望的“蚀髓火蚰”,竟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之下形神俱灭。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岩浆流淌的轰鸣成为这震撼一幕的背景音。铁老高举的铁锤僵在半空,石老握锤的手指关节发白,金不换张大了嘴忘了呼吸。陈玄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莫名悸动的复杂情绪。

通道口的阴影缓缓流动,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踏着残留的冰晶微光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身略显陈旧的月白色剑装,裙摆和袖口带着长途跋涉与激烈战斗后的磨损与污迹,却丝毫掩不住其主人清冷出尘的气质。如瀑青丝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因灵力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颊边。眉眼如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唯有那双看向陈玄的眸子,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那层寒霜似乎微微融化了一丝,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以及一抹更深沉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复杂神色。

正是凌清霜。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显然刚才那精准而恐怖的一剑消耗不小,身上也带着几处新的伤痕和淡淡的、与“蚀髓火蚰”同源的阴蚀气息,显然在通道中与那畜生有过一番激斗才追踪至此。但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雪中寒梅,孤傲而坚韧。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陈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瞬,尤其在看到他虽然狼狈、气息却比当初分别时沉凝厚重了不知多少,手中握着的粗布包裹隐约透出令她熟悉的沉重剑意,眼中那丝复杂神色更浓了些。然后她的目光才扫过铁老、石老以及瘫软在地的金不换,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比刚才对敌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陈玄。看来你走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没有疑问,只有陈述。仿佛她早就料到会在此地见到他,只是时间早晚。

“凌姑娘。”陈玄松开握剑的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多谢出手相助。你怎会在此?”

他心中有太多疑问。她如何找到这里?为何能进入那条古代矿道?她身上的伤——难道一路追踪“蚀髓火蚰”而来?还是另有目的?

凌清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平台边缘,看向下方翻腾的岩浆河,以及远处那巍峨的镇岳鼎虚影。清冷的眸子中倒映着赤红与暗金的光芒,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血腥、硝烟与一丝冷梅清香的复杂气息。

“追踪黑眚教余孽,意外发现他们与一股更隐蔽、更古老的阴蚀势力有所勾结,在此地有所图谋。”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循着线索找到西南矿区,发现了那条被泥石流掩埋的古代矿道入口,与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痕迹交手,一路追踪那‘蚀髓火蚰’至此。”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陈玄:“没想到会遇见你。更没想到你会走到这里。”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他背后的剑,以及他眼中那簇即便疲惫也未曾熄灭的沉静火焰:“你的路,看来找到了。”

话语简洁,信息量却巨大。黑眚教余孽,与更古老的阴蚀势力——烛阴教——勾结。她在追踪他们。而且她也发现了古代矿道,并与“蚀髓火蚰”或其他守护者交手,一路杀到了这里。这份实力、毅力与敏锐,让铁老和石老再次动容。南离剑宗的弟子,果然不凡。

更重要的是她话中透出的意思——她并非偶然路过,而是有明确的追踪目标,并且似乎对陈玄的“路”有所知晓和关注。

陈玄心中震动。凌清霜的出现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将他之前的许多线索串联了起来。黑眚教与“烛阴教”勾结?他们在图谋“千机洞”?而她一直在暗中追查?难道当初百味楼一战,她与黑眚教结下死仇,之后便一直在追查其下落和背后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