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逆向锻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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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跟得很小心。

他将【地脉行者】的感知收束在十丈内,像一张贴地的网,捕捉着地面的微颤、气流的变动,还有前面那家伙身上那股子阴冷气。那不是一般的邪气,更像是一种“存在”被慢慢抹掉的感觉,他走过的地方,连地里那些早已僵住的“结构”都好像变得更脆、更涩了。

灰衣人对这一带熟得很,专挑没人的破巷子和废矿道走,方向明确,直奔西南。

周围越来越破。锈从墙和地里爬出来,渗进空气,成了层淡红色的雾。房子少了,到处是倒翻的矿车、锈死的齿轮,还有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像融化了似的山岩。

快到锈镇边上了。再往外,就是“锈痂地带”,真正的险地,畸变体有时会晃出来,连亡命徒都不太愿意进去。

灰衣人在一个塌了半边的矿洞前停下。洞口堆的矿渣是暗红色的,像掺了锈的血。他警惕地回头看了看。

陈玄早借着对地形的感应,缩在一块扭曲的金属墙骸后面,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

灰衣人没发现什么,一低头,钻了进去。

陈玄没立刻跟。他闭眼,手按在旁边冰冷的、满是锈疙瘩的断墙上。识海里烬火摇了一下,【地脉行者】的灵觉顺着墙往下渗,像水银,慢慢“摸”进矿洞里面。

反馈回来的感觉很乱,很险。

深处的地脉结构,是一种不正常的“碎”和“脆”。像这片地曾经被反复捶打、拧转过,又突然被冻住,留下了无数细小的、再也合不拢的伤。而在这些“伤”最密的地方,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不断散发着微弱波动的东西,像心跳,又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腐蚀。那东西本身不算强,但像枚钉子,正好楔进一道朽木的裂缝里。它的存在本身,就在让裂缝变大,把周围那股“抹消”和“溶解”的力量,往它那儿引、沉淀。

这波动,和怀里石板的悸动,和灰衣人身上的阴冷气,是一样的源头。

“逆向锻钉……”陈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是刚才石板给的碎画面里来的。这就是“烛阴教”放在这儿的东西?用来搞坏这片地本就不牢靠的“结构”,让它烂得更快?

他看着黑漆漆的矿洞。里面很可能不止灰衣人一个。危险。但可能也是机会,搞明白这地方到底怎么了,甚至……找到对抗“锈蚀”的法子。

他摸了摸怀里那二十块下品灵石,石板还温着,体内那点烬火跳得固执。

他决定了。

没走洞口。太显眼。他绕着矿洞外沿走,找到一条因为地动裂开的岩缝,很窄,只够侧身挤进去。缝里又湿又暗,长满滑腻的苔藓和锈粉,但地脉感知告诉他,这缝能通到矿洞深处一个隐蔽的侧面。

他敛了所有气息,挤进岩缝。黑暗里,【地脉行者】的感知就是他的眼睛,带着他绕过松动的石头和看不见的裂缝。【心灯守夜人】那点微光在识海里亮着,稳住心神,抵抗着从岩壁深处渗出来的、一种让人昏沉的低语。

那低语和灰衣人身上的气同源,但更原始,更混沌,满是诱惑和绝望。它好像在耳边说:别撑了……保持样子多累……变成一样的,就安静了……

陈玄守着“薪火守护”那点念头,微光虽弱,把杂念和诱惑都烧了,只剩下警惕,和往前走的念头。

岩缝往下,越来越陡。空气稀薄,满是金属腥气和腐朽味儿。不知爬了多久,前面隐约有光,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他屏住呼吸,把自己藏在一块凸出的石头后面,悄悄看过去。

下面是个天然的岩窟,几丈宽。顶上几根发着苍白冷光的钟乳石一样的东西照着亮。窟中间的地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暗红色的,线条扭来扭去,画着些怪符号。阵法中间,插着那个黑布包着的东西——现在布揭开了一半,露出一只一尺来高、样子古拙狰狞的兽首,嘴里叼着个锈蚀的暗铜环。

一股股淡黑色的、像烟絮的阴冷气,正从兽首的口鼻耳朵里冒出来,流进下面的阵法。阵法纹路一亮一灭,把这些气引开,散到四周岩壁。岩壁又回馈出更浓的、来自大地的“结构应力”和“朽坏”的意味,被阵法吸走,经过兽首一转,变成一种缓慢但坚定地侵蚀、瓦解周围一切“结构”和“样子”的古怪力场。

这就是“逆向锻钉”。

灰衣人恭敬地站在阵法边上。他前面还有个穿暗红袍子的人,背对着这边。红袍人个子高大,气息又沉又涩,给陈玄的压力比灰衣人大得多,至少炼气后期,可能更高。

“祭司大人,‘逆钉’运行稳当。这处‘地骨’的‘冷脆’节点,已经被蚀了三成。估摸再有一个月,就能引发小范围的‘回火脆断’。”灰衣人低声说,语气很敬畏,“到时候,这片区的‘锻痕’就会彻底裂开,‘千机洞’外头的‘形态稳定场’就会出现第一道口子。”

红袍祭司慢慢点头,声音嘶哑低沉,像锈铁在刮:“很好。‘钥匙’的其他部分,找得怎样了?”

“四海商会前天收了一件古物,看着像‘镇环’,但被商会那个姓玉的婆娘亲自收走了,看得紧,属下没得手。锈锤协会那边,铁老鬼好像也察觉了,库房守得更严。”

“不急。‘主上’的意志正进一步苏醒,指引越来越清楚。‘千机洞’开启在即,我们得快点。这枚‘逆钉’要紧,不能有闪失。”红袍祭司顿了顿,忽然问,“今天废场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灰衣人身子一紧:“是……有个生面孔,弄响了一块可能是‘匠神宗’留下的‘锻痕石板’,石板还显了异象。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他底细,目前只知道他化名‘陈烬’,住在地鼠巷,像是个道基坏了的流亡散修。”

“锻痕石板?”红袍祭司语气沉了沉,“能引动异象……这人和‘匠神火’有缘?还是……身上带了什么能抗‘锈蚀’的特质?”他沉默了一下,声音冷了,“这人不对劲。能弄响沉寂的‘锻痕’,他本身就可能干扰‘逆钉’,甚至惹出别的麻烦。找到他,处理掉。那块‘锻痕石板’也要拿回来,里面可能留着对我们不利的‘锻造记录’。”

“是!”灰衣人应道。

“还有,哑巴巷那个老家伙,‘陶老头’,最近好像也在偷偷打听‘逆钉’的事。这老东西底子不明,和四海商会、锈锤协会都有点牵扯,先别动他,盯紧点。”

“明白。”

红袍祭司又检查了一下阵法,嘱咐了几句怎么维护,然后转身,朝岩窟另一条更黑的通道走了,很快没入黑暗,看来是去更秘密的地方。

灰衣人等祭司走了,才直起身,走到阵法边,开始检查几块嵌在特定位置、给阵法供能的黯淡灵石。

机会!

陈玄心提了起来。那红袍祭司给他的压力太大,现在绝对不是对手。但眼前这个灰衣人,修为和自己差不多,而且刚刚放松下来。更重要的是,那兽首衔环和下面的阵法,让他体内的烬火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排斥感,还有一股奇怪的、想要把它“弄干净”的冲动。

不能硬来,得快,得毁掉或干扰这“逆钉”!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岩窟。自己状态不好,正面强攻很难成,还可能把红袍祭司招回来。得用环境和手头的东西……

他看了看顶上那些发光的钟乳石,又看了看阵法周围几堆看起来随意扔着、但可能含着不稳定地脉能量的矿石,最后,目光定在自己怀里那块灰石板上。

一个冒险的法子很快在他脑子里成形。

他轻轻拿出灰石板,贴在岩壁上,试着将一丝“烬火”的意蕴和【地脉行者】的感知混在一起,慢慢送进石板。石板微微一热,表面那些纹路又泛起极微弱的暗金色流光。这次,陈玄努力把心神沉进去,不是被动等着看画面,而是主动去“问”,或者说,去“呼应”——关于这地方,关于这“逆钉”,关于……怎么搅乱甚至破坏这种“逆向”的侵蚀。

石板轻轻震了震,传回来一段更模糊、但指向很明确的“感觉”:那是关于“共振”、“引导”、“引爆”的。好像是在说,这地方的结构本来就脆得像要碎的琉璃,而这“逆钉”就是外面按进来的手指头。如果能在一个合适的“应力点”,给一个合适的、同频的“振动”……

陈玄的目光锁定了阵法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和其他纹路有点疏离的暗红节点,又看向岩窟顶上正好悬在那节点上方的一根特别粗、光也不太稳的苍白晶体。

他得同时做三件事:第一,用灰石板当媒介,全力催动【地脉行者】的灵觉,最大程度“撬动”这地方本就不稳的地脉“结构应力”;第二,把被“撬动”起来的、狂暴的“应力”能量,通过石板和自己那点烬火的微弱联系,引导、集中到那个阵法节点上;第三,弄出点动静,吸引灰衣人注意,最好能逼他动一动。

没时间了。灰衣人检查完灵石,好像要开始什么维护的仪式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很锐。他先从地上抓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估了估角度和力道。接着,把大部分心神沉进灰石板,识海里的烬火猛地一窜,【地脉行者】的灵觉被催到极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感知里、这地脉结构最脆、应力最集中的几个点上!

“嗡——!”

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直钻脑子的闷响,从脚底的地里传来。整个岩窟,猛地一晃!簌簌的灰土和锈粉从顶上落下来。

“嗯?”灰衣人立刻警觉,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地扫视岩窟。

就是现在!

陈玄手腕一抖,几块灌了微薄灵力的碎石,像弩箭一样射出去,不是打灰衣人,而是打他头顶上那根粗大的苍白晶体,还有晶体周围几处看起来松动的岩棱!

“啪!咔嚓!”

碎石打中了。晶体表面裂开,几块岩棱崩落,带着更多碎石尘土,劈头盖脸朝灰衣人砸下去!伤不了人,但足够乱一阵,挡一下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