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影蜒。是影蜒群守着后头,矿洞更深处,有什么跟尸蛊邪力高度相关、品阶更高的东西在吸引或者说“唤”这枚碎片。莫非是——
核心污染源。陈玄脑中灵光一闪。那多半不止是蚀魂钉碎片衍生物,可能还融了尸蛊邪术的造物,甚至跟之前逃掉的那个尸蛊妖人有勾连。难怪这儿污染这么特别,地煞、死气、惑心、尸蛊全搅一块儿。
这发现让陈玄既觉压力,也看到丝机会。要是污染源跟尸蛊沾边,手里这碎片也许能造出干扰,甚至被用上。
他飞快压下杂念,从怀里取出那枚乌黑冰冷、布满细孔的核心碎片。碎片一露面,前头沙沙声像停了半拍,那些影蜒的爬向出现了微妙混乱,像有些疑惑,又有些被吸住。
有门。陈玄精神一振。他试着把一丝极微弱、不带攻击的渡魂人灵力送进碎片,同时摹着记忆里尸蛊妖人催邪力时那股死寂和操纵的意念,小心“刺激”碎片,慢慢举高。
嗡。碎片发出极低沉、像虫豸嗡鸣的声,表面细孔里渗出丝丝极淡的、肉眼难辨的灰黑气。这气跟周围浓的泣血雾和尸蛊污染隐隐呼应,可又因陈玄灵力的净化底子显得不伦不类。
效果却明显。前头影蜒群骚起来。一部分像受了上位同类召唤或迷惑,爬速慢了,有的甚至调头朝碎片方向试探着靠。另一部分像生了疑和敌意,在原地焦躁扭动。
就是现在。
陈玄眼中厉色一闪,猛把手里碎片狠狠朝影蜒群后方矿洞深处掷去。同时把早扣手里的最后两张净尘符一起激了,化作两团柔和的清光在身周炸开,暂时驱散大片泣血雾和惑心低语。
吱——碎片划出道弧线落进影蜒群深处,顿时搅起更大乱子。靠近碎片的影蜒疯涌上去,离得远的被净尘符清光刺激,尖嘶着下意识躲、退,阵型大乱。
陈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脚下地行术催到顶,同时把体内剩得不多的灵力疯狂灌进辟地梭,激了梭体一项他之前只简单试过、可眼下生死时速不得不全力施的本事。
“梭影,疾。”
咻——辟地梭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把陈玄整个人裹住,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像能切开空间的暗金梭形虚影,以快过肉眼的速度贴着矿洞顶,从影蜒群因混乱闪出的、一纵即逝的窄缝里疾射而过。快得原地都留了道淡影。
沿途几条反应快的影蜒弹起来,口器狠狠咬向虚影,却只咬到一蓬爆散的金光和凌厉梭形劲气,自己甲壳崩裂,汁液横飞。
暗金梭影眨眼穿过几十丈矿洞,在尽头猛一折没进另一条岔道。光芒敛了,陈玄踉跄落地,脸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下全力爆发几乎抽干了他剩下的灵力。可成了,穿过了最险的影蜒群。
来不及调息,他忍着经脉灼痛和空虚感立刻看前头。照辟地梭强烈感应和那枚碎片最后指引,污染核心就在这条岔道尽头。
那是个极大的、像天然生成的溶洞,可洞壁凿得异常平整,一看就是古遗之民的要紧矿点。溶洞正中间戳着根极粗、通体暗红发黑、表面布满血管般凸起、不停搏动、散着恐怖污染和邪念波动的晶体柱。柱子足有水缸粗,三丈高,跟洞顶地面连成一体,像根扎在大地里的毒瘤。柱子周围地上铺满黏稠暗红血水,不停冒泡。空气里那股甜腥、铁锈、腐臭浓得几乎成了实体,低语像海潮般汹涌,疯撞着陈玄心神。脖子上灵觉石烫得吓人,清流不断才勉强让他守住清明。
晶体柱底部,陈玄赫然看见嵌着好几块跟之前碰到的蚀魂钉碎片相似、可更大、邪气更浓的暗红晶体,还有一团不停蠕动、由无数细小蛊虫构成、散着浓郁尸蛊邪力的漆黑肉瘤。正是这肉瘤跟晶体柱的污染地脉力结合,成了眼前这恐怖核心。那枚他掷出去的碎片,此刻正被肉瘤伸出的细微触须缠着、吸着,让它蠕动得更烈。
果然是双重污染。地煞蚀魂,加尸蛊炼邪。陈玄心里一凛。这核心邪力怕已近筑基期,而且两种邪术搅一块儿,更诡异难缠。
毁它,绝不是容易事。以他眼下状态,硬碰绝无胜算。
陈玄目光飞快扫过溶洞。晶体柱跟岩壁、地面连接处有几道明显的、能量冲撞或地质变动造成的裂缝。周围散着些巨大的、采废的赤火铜原矿石。洞顶挂下不少钟乳石,有些看着不稳。
一个大胆的计在陈玄脑中眨眼成形。
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长老给的最后一瓶地乳菁华,拔开塞子,小半瓶清凉甘洌、含磅礴生机的灵液一口吞下。一股暖流瞬间滚遍全身,飞快润着干涸经脉,补着耗掉的灵力体力。虽不能一下回满,也让他恢复了小半战力。
接着他双手连挥,把身上最后四枚戊土镇煞钉以特定角度和力道狠狠打进晶体柱周围地面四个关键节点。钉一入地立刻散出稳定土黄光芒,彼此勾连,成个简陋的四象镇地阵。虽镇不住核心,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迟滞它跟周围地脉的能量交换,削弱它散出的部分污染波动。
这微弱干扰立刻引来了核心反应。晶体柱搏得更剧,漆黑肉瘤狂蠕,发出尖利嘶鸣。溶洞里低语变得狂乱,无数肉眼可见的暗红、灰黑气流从核心涌出,像触手卷向陈玄。
陈玄早有准备,脚踩地行术在窄空间里极限闪避,手里辟地梭连连点出,把近身的污染气流击散。他不是要正面打散这些气,是在引、在激核心,让它放出更多力量攻自己,同时忽略脚下。
差不多了。陈玄目光一厉,在躲过数道粗大污染气流合击后猛把手里辟地梭往上一抛。梭体悬在他头顶滴溜溜转,散出强烈戊土灵光。
与此同时,陈玄双手掐出巡山吏传承里一种极耗心神、用来短时精细引导局部地气、造出“共振”的复杂印诀,目标——那几道连着晶体柱跟岩壁、地面的裂缝深处。
“地脉听吾引,共振——裂。”
嗡……咔嚓。一股无形奇异的震动以陈玄引导的灵力为引,瞬间传进那几道裂缝深处。本就因核心长期污染、能量冲刷变得极脆的岩层结构,在这精准共振刺激下猛发出让人牙酸的开裂声。裂缝肉眼可见地扩大、蔓延。
核心像察觉了危险,更疯地释污染能量。漆黑肉瘤里甚至射出数道细如发丝、快得吓人的蚀魂蛊丝,直取陈玄眉心、心脏等要害。
陈玄此刻全副心神都用在引导地气共振上,几乎分不出神闪避。千钧一发,头顶辟地梭自己护主,梭体猛震,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化作一面凝实、刻满繁复戊土灵纹的梭形光盾挡在陈玄身前。
嗤嗤嗤——蚀魂蛊丝射在光盾上发出剧烈腐蚀声,光盾明灭不定,可终究扛下了这致命一击。陈玄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心神受了反震,手里印诀却还稳着。
“给我——开。”
轰隆隆——终于,随着陈玄一声怒吼,那几道关键裂缝彻底崩开。失了一侧岩壁的有力撑持,加上自身能量因疯狂攻击而剧烈波动,那根粗大晶体柱连同底下漆黑肉瘤发出一阵让人心悸、像万千虫豸和冤魂同声哀嚎的尖啸,猛向一侧斜倒下去。
就是现在。陈玄眼中精光爆射,召回光芒稍黯的辟地梭,把恢复的大半灵力毫无保留灌进去,同时激了梭体核心灵纹里那源自空冥石、最玄奥的虚空穿刺力。目标——斜倒的晶体柱与底部岩层、以及那漆黑肉瘤最核心的连接点。
“辟地。碎邪。”
咻——辟地梭化作一道几乎融进虚空、轨迹难捉摸的透明扭曲光影,以超过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和锋锐,瞬间洞穿晶体柱、岩层、漆黑肉瘤三者交汇的、最核心、能量也最狂暴混乱的那一点。
噗。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像捅破水泡的轻响。时间像凝固了一瞬。
接着——咔,咔嚓嚓——以那被洞穿的点为中心,粗大暗红晶体柱表面浮出无数密密麻麻如蛛网的黑裂纹。底下漆黑肉瘤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眨眼干瘪、枯萎、化成飞灰。柱体里那澎湃汹涌的污染能量失了肉瘤的“调和”和核心结构的“约束”,瞬间变得无比暴烈混乱,开始从里往外疯狂自我湮灭、崩溃。
轰——这回是真正的、震耳欲聋的爆炸。暗红晶体柱彻底炸开,化作无数裹着污染能量的碎片向四周激射。整个溶洞剧烈摇晃,巨石簌簌砸下,地面裂开更多缝,黏稠血水被爆炸冲击波掀起,又化成腥臭雨点落下。
陈玄在掷出辟地梭的瞬间已撑着最后力气往后急退,同时激了身上最后一张、也是威能最强的、叶惊弦赠的护身剑符,化作一道凌厉剑气光罩把自己护在里头。
砰砰砰——无数晶体碎片和碎石砸在剑气光罩上,光罩剧烈闪烁最终破碎,可已替陈玄挡了大半冲击。他还是被爆炸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往后飞退重重撞在岩壁上又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眼前阵阵发黑,身上多处被碎片划伤火辣辣疼。
可他顾不上伤,死盯着爆炸中心。
烟尘、血雾、混乱的能量乱流慢慢平了。那根可怖晶体柱已经没了,原地只剩一个巨大凹坑和满地狼藉的暗红晶渣。让人作呕的甜腥和狂乱低语像退潮一样迅速弱了、散了。溶洞里空气虽还污浊,却少了那股让人窒息的邪异。周围岩壁上那些暗红脉络也肉眼可见地黯淡、干涸。
核心污染源,毁了。
成了。陈玄靠着岩壁大口喘气,脸上浮出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眼神却还亮着。他心念一动,远处爆炸中心一点暗淡暗金光芒闪了闪,随即化作流光飞回,正是辟地梭。梭体沾了些污秽,灵光也黯了些,可核心结构完好,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带着“满足”和“疲惫”的意念波动,像也打了一场恶仗。
陈玄爱惜地摩挲着梭体,小心收了。又看一眼那凹坑,确认再无邪力波动,这才挣扎起身,吞了疗伤丹药,简单把外伤裹了裹。
这地方不能久留。爆炸可能引来别的怪物,或闹出更厉害的塌。他辨了辨方向,朝蝎尾等着的那上层入口,踉跄却稳地走去。
身后,是慢慢静下去的泣血矿坑。前头,是等着他的更沉的挑战和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