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露头，山林间还压着破晓前那股最深的寒气和湿意。青溪寨东门外，几支火把照着黎赫族长、岩阿公、凌清霜和部分寨民送行的身影。叶惊弦、陈玄，还有两个南离剑宗的弟子——一个叫赵师弟，一个叫钱师弟——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发了。

叶惊弦还是一身玄色劲装，深蓝披风，背上的长剑用深色布条缠了剑柄和半截剑鞘，把光华全敛了，看着沉稳低调。赵、钱二人都穿着方便走山路的灰褐短打，外头罩着轻便皮甲，背剑，腰上挂着百宝囊，眼神利索，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在外头跑的。陈玄照旧灰布衣，柴刀挂在腰上，行囊简单，可气息沉得很，跟山林夜色几乎融成一块了。

“叶执事，陈小友，这一趟险，千万小心。”黎赫族长递上两个灌满清水和肉脯的皮囊，还有几包岩阿公特制的避瘴驱虫药粉。“这是通到断龙岭东边‘鹰愁涧’的简图，那条路陡，可避开了黑齿部常走的地界，也绕过了跳虎涧正面。就是山涧深，瘴气时有，得多留神。”

“有劳族长。”叶惊弦接过来略看了看就收进怀里，转头对凌清霜说，“师妹，寨子的安危跟联络同道的事就交给你了。要是有急事，烧这张符。”他递过去一枚特制的赤色剑符。

“师兄放心，清霜一定守好。”凌清霜接过剑符，又看向陈玄，眼里有担心，也有期望，“陈道友，保重。”

陈玄点点头：“凌姑娘安心养着，等消息。”

四个人没再多说，对众人拱了拱手，转身没进还没褪尽的夜色里，朝东边莽莽群山走。

叶惊弦在前头带路，步子看着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落地没声，像是能预先知道前头每一处坑洼和藤蔓。他周身隐隐散着一股无形的、锋锐的“场”，走过的地方晨露沾不上衣裳，蛇虫自己就避开了。这是剑气修到极高境界，跟自身意志合在一块儿，凝出的“剑意领域”雏形，虽说范围不大，已经能影响外物了。

陈玄跟在后头，暗暗观察。叶惊弦这剑意，跟凌清霜的“破邪剑意”同源，可更凝练、更厚重、也更沉，少了少女那股锐气，多了些经过事的沧桑和掌控感。他走路时跟山势地形贴合得极好，一看就是野外经验极丰富的人，绝不是光闷头苦修的那种。

赵、钱二人一左一右落了半个身位，警惕地扫着两侧林子，手始终离剑柄不过三寸，训得有素。

四个人脚程极快，天刚蒙蒙亮，已经离青溪寨十来里地了，进了人迹罕至的老林子。这里古木参天，藤蔓像蟒蛇似的挂着，空气里满是浓烈的腐殖质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的瘴气。鸟兽声稀稀拉拉，反倒多了些让人心里发毛的窸窸窣窣爬行声。

“前头是‘毒瘴谷’，常年起着淡紫色瘴气，能迷人神智，蚀人灵力。把避瘴丹吃了，灵力护体，快走别停。”叶惊弦沉声吩咐，自己先服了一颗，体表浮出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晕。

陈玄跟赵、钱二人也照做了。陈玄没吃药，巡山吏的土行灵力对地气养出来的瘴气本就有一定抗性，渡魂人的纯净魂力更能守住心神，他只是默默把灵力运得强了些，体表泛起一层不大看得出来的土黄光泽。

进了峡谷，果然紫雾弥漫，视线都糊了，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浓得化不开。紫雾像有灵性似的，不停往护体灵光上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脚下土松软湿滑，铺着厚厚一层颜色古怪的苔藓和菌子。

正走着，前头带路的叶惊弦忽然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停下。他目光利得像刀子，盯向左边一片被紫雾罩着、藤蔓特别密的地方。

“有东西。”叶惊弦声音平平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几乎同时，藤蔓丛里猛地蹿出三条水桶粗、浑身暗紫鳞片、三角脑袋、嘴里毒牙森森的巨蟒。不是妖兽，可一看就是长年受毒瘴浸染变了异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腥风，分左中右三路扑过来，血盆大口一张，喷出浓得发紫的毒雾。

“是‘瘴鳞蟒’！小心毒雾！”赵师弟低喝一声，长剑已经出鞘，化作匹练似的一道剑光，斩向左边那条的七寸。钱师弟也同时出手，剑光分化，刺向右边的双眼。

叶惊弦没拔剑，只并起两指，对着中间那条扑向陈玄的巨蟒凌空一点。

嗤。

一道凝得像实质、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白剑气，像根无形的钢针，一下洞穿了巨蟒额头。巨蟒往前冲的势头猛地停了，大身子轰地砸在地上，抽了两下就不动了。额头上只有个细小的血洞，可里头脑子已经搅碎了。剑气之凝练，控制之精，让人咋舌。

陈玄在叶惊弦出手的同时也动了。他没退，反而侧身迎向左边那条被剑气惊得偏了头的巨蟒，柴刀无声递出去，刀锋上一缕极微弱的、从镇岳剑残璏里借来的“锋锐”气一闪而过，精准切进巨蟒张嘴攻击时最薄的那层上颚，顺势一划。

噗嗤。巨蟒口腔里头被切开，毒腺受损，毒雾倒灌进去，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叫，攻势大乱，被赵师弟趁机一剑斩断了蛇头。

另一边，钱师弟跟右边那条斗得难解难分，剑光在巨蟒硬鳞上只留下一道道白印子，一时破不开。

叶惊弦瞥了一眼，又是并指一点。又一道细微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射进右边巨蟒脖子底下三寸一处颜色稍浅的鳞片缝里。

嘶。巨蟒浑身剧震，动作一下僵了。钱师弟抓住机会，长剑贯进眼窝，了结了它。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三条凶悍的变异巨蟒伏诛，空气里漫开血腥味和更浓的毒雾。

“收拾一下，快走。”叶惊弦收手，像是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看向陈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陈道友好眼力，好胆量。刚才那一刀，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不是身经百战的人使不出来。而且——刀锋上，好像有一丝不太一样的‘锐意’。”

他显然注意到了陈玄柴刀上那瞬间的异常，但没追问，只是点了出来，带着点探究的意思。

“叶执事过奖了，雕虫小技，跟执事的剑气没法比。”陈玄谦虚着，心里对叶惊弦的剑气修为又高看了一层。筑基后期，剑意凝练到这种地步，收发随心，南离剑宗的执事果然名不虚传。

四个人飞快收拾了巨蟒尸体接着赶路。有了这回遭遇，赵、钱二人更警惕了，叶惊弦还是从容，可陈玄能感觉到他的“剑意领域”范围似乎扩了些，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拉到了顶。

穿过毒瘴谷，攀上一处陡峭山脊，眼前猛地一开，也跟着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