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城的清晨被更热烈的期待唤醒。
“百味争锋”复赛的消息一夜之间在各处茶楼酒肆炸开。初赛的激烈已足够让人津津乐道,而复赛赛制的公布,更吊足了所有人胃口。
“精雕细琢”——复赛主题。与初赛“海纳百川”不同,转向深度与极致。二十支晋级队伍将面临两轮严苛考验。
第一轮:“对症下药”。现场公布三位身具疑难杂症的“特殊客人”。各队需在一个时辰内,针对指定客人设计烹制一道调理药膳,要求美味与疗效并重,由客人感受和三位医道大家共同评判。
第二轮:“复原古谱”。从大典珍库随机抽取一份失传古谱,各队需在有限时间内尽可能准确复原。考验对古谱的理解、缺失步骤的推理、乃至古代饮食文化的认知。
两轮综合得分,前十进入决赛。复赛将淘汰整整一半队伍。
知味楼小院内,气氛凝重。姜婆婆、严师傅及几位核心厨师围坐,陈玄也在其中。桌上摊开着提前打听到的“特殊客人”零星信息。
“第一位,听涛书院山长孟老夫子。”姜婆婆指点纸条,“年过古稀,忧思伤脾,脾胃虚弱,湿气内生,兼有心悸失眠。夫子清高,不喜药石,尤恶异味。”
“第二位,百炼坊掌火大师铁雄。”严师傅接口,“打铁一生,火毒侵体,肺燥咽干,时有咳血。性子暴烈,嗜酒嗜辣,无肉不欢。”
“第三位,织云绣坊当家绣娘云娘。”姜婆婆顿了顿,看向陈玄,“天生九阴绝脉,体寒畏冷,气血两亏。性情孤僻,尤恶油腻荤腥。”
三位客人,情况各异,需求矛盾。尤其是那九阴绝脉,让陈玄瞬间想起孙念安,只是根源不同。
“我们会被指定哪位客人,现场才知。”姜婆婆道,“陈先生,该如何准备?”
众人目光落在陈玄身上。经过初赛,他那直指“安魂”的灵觉已赢得所有人信服。
陈玄沉吟片刻:“三位客人症结不同,根源皆在阴阳失衡、五行不调。孟夫子脾虚湿困,需健脾祛湿、宁心安神;铁雄火毒伤肺,需清热润肺、滋阴生津;云娘九阴绝脉,阴寒独盛,非寻常药膳可解。需以温和渗透、引阳入阴之法,但此症棘手,且她恶荤腥。”
众人连连点头,严师傅飞快记录。
“原则不变:辨明阴阳,调和五味,以食为药,以膳养身。”陈玄最后道。
众人分头准备。陈玄回房再次翻阅孙守拙手札,尤其是关于虚寒体质、奇经八脉的论述,试图为最棘手的云娘寻找更多思路。
午后,复赛即将开始。
二十座高台环绕中央评审席,气势更盛。观众席早已爆满,空中甚至飘着几艘供贵宾观看的“浮空槎”。气氛热烈而紧绷。
陈玄目光扫过对手。“八珍阁”那边,贾铭依旧皮笑肉不笑,“香奴”轻纱遮面,安静而立。陈玄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位“归真”老者,竟出现在观众席前排,神色平静地观战。
玉磬声响,复赛开始。
主持官员宣布“对症下药”规则。三位“特殊客人”已至评审席旁,以纱帘相隔,只见三个朦胧身影。
“经抽签,二十支队伍分三组,分别对应三位客人。”官员朗声道,“现在公布分组!”
气氛瞬间凝固。
“甲组,对应孟夫子者:八珍阁、天香楼、老河豚……”
“乙组,对应铁雄者:知味楼、鲜味斋、金鼎轩……”
“丙组,对应云娘者:百草堂、素心斋、玉馔阁……”
分组公布,几家欢喜几家愁。知味楼分到乙组对应铁雄,姜婆婆和严师傅都松了口气。铁雄症状虽麻烦,但路子明确,且其人嗜浓烈,能在滋味上做文章。最麻烦的丙组云娘,由以药膳闻名的百草堂等队伍应对。
陈玄也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各队即将前往备料区时,异变突生!
对应云娘的纱帘后,忽然传来压抑痛苦的咳嗽声,随即是瓷器碎裂声和侍女惊呼。
“云娘!云娘您怎么了?”
纱帘掀开一角。一个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女子蜷缩在软椅上,浑身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缕暗红鲜血,气息迅速萎靡。她周身空气仿佛都比别处寒冷几分。
“九阴绝脉发作了!”一位医道大家失声惊呼,“寒气反噬,阴毒攻心!快取银针和赤阳丹!”
场面大乱。几位医者连忙施救,但云娘体内寒气源源不绝。赤阳丹喂下,只是让她颤抖稍止,脸色却更加灰败。
“赤阳丹性烈,她本源太虚,承受不住!需温和引导!”另一位医者急道。
丙组几支队伍围了过去,但看着云娘状况,个个眉头紧锁。他们准备的药膳方案,在如此急性发作面前根本来不及,也未必对症。
主持官员擦着汗高声道:“情况紧急!‘对症下药’环节暂缓!若有队伍能即刻施救稳住云娘病情,组委会重重有赏,并可直通决赛!”
重赏之下,丙组更加躁动,但依旧无人敢轻易出手。这可是九阴绝脉,弄不好要出人命。
陈玄原本已转身走向乙组备料区,听到身后骚动,脚步微微一顿。
九阴绝脉急性发作,阴寒攻心——这与孙念安体内污染失控有几分相似,虽根源不同,但都是阴寒邪毒肆虐,本源虚衰。他救治孙念安时的思路,或可借鉴。他怀中阿豆所赠的“醒神盐霜豆”,性味猛烈辛散,能强力开窍醒神,其“相反相成”的思路,或许能用来暂时冲击那凝聚的阴寒邪气,为后续温和调理争取时间。当然,风险极大。
他看向姜婆婆。
姜婆婆瞬间明白,脸色一变:“陈先生,此事凶险,非我组客人,何必涉险?”
陈玄摇头:“我有一法,或可一试。见死不救,非我所愿。婆婆放心。”
他不等再劝,分开人群朝评审席走去。
“且慢,让我一试。”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混乱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这个穿着知味楼客卿服饰、面容平静的年轻人。
“你是何人?”主持官员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