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井水！”

“按住他！又疯了一个！”

陈玄和王婆婆同时色变。王婆婆惊惶道：“恩人，难道是……”

“去看看！”陈玄当机立断，不顾伤势迈步朝院外走去。

两人赶到古井时，这里已乱成一锅粥。取水人群四散惊逃，凉棚歪斜，木桶瓦罐翻倒一地。井口旁，三个汉子正拼命按着一个疯狂挣扎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双眼赤红，口角白沫，喉咙发出“嗬嗬”怪响，力大无穷地将同伴甩开，朝井口爬去，含糊嘶喊：“水……给我水……黑……都在里面……拉我进去……”

离井口稍远处，一个妇人瘫软在地，眼神呆滞，脸上挂着诡异笑容，手指无意识在泥地上划拉。

周镇守和乡绅们面如土色，躲得老远。刘掌柜站在井边，看着重新变得浑浊发黑、冒着诡异气泡的井水，急得直搓手。

“怎么回事？”陈玄推开人群，沉声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让慌乱场面为之一静。

“陈先生！”刘掌柜如见救星，“刚才还好好的！李三狗过来打水，水桶提上来他就凑过去看，说水有点浑，然后就像中了邪，把桶一扔要往井里跳！王寡妇拉了他一把，自己也变成这样！”

陈玄看向井中。原本清澈的灵泉，此刻又变得浑浊发黑，散发出比之前更浓烈的甜腥腐臭，夹杂着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气息。这绝非简单污染回潮。

他走到被按住的李三狗身边，无视其疯狂挣扎，伸出二指虚点眉心。魂息感知瞬间侵入。

混乱！恐惧！无尽黑暗与冰冷缠绕！无数扭曲影子在耳边嘶吼！还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恶意引诱——仿佛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许诺解脱，低语着加入它们……

这比积善堂病人身上的秽气侵扰猛烈得多！更像有意识的精神攻击！

陈玄指尖银白微光一闪，一丝净念之力渡入，暂时切断了那无形“呼唤”。李三狗浑身一颤，眼中疯狂消退，随即晕了过去。

“抬到积善堂，老法子安置。”陈玄对王婆婆道，又处理了那呆笑妇人。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井口，目光锐利扫过青石井沿。忽然，他目光一凝——井沿内侧有一处不太起眼的新鲜刮痕，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仿佛淤泥又仿佛凝固血液的污渍。

他俯身凑近，仔细嗅了嗅。甜腥腐臭中，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深入骨髓的阴寒“死气”，以及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某种苦腥草药混合的怪味。

这味道……与弥漫清山镇的淡薄秽气不同，更加“精炼”，更有“人为”痕迹。

“今天有谁靠近过井口？”陈玄直起身，看向惊魂未定的镇民。

众人面面相觑。负责看守的汉子哭丧道：“陈先生，真没人！我一直看着，连野猫都没靠近！这水是突然自己变黑的！”

突然自己变黑？陈玄不信。他蹲下身，左手虚按井口上方。这一次他调动巡山吏的地脉感知，渗入青石刮痕，捕捉残留信息。

冰冷手指的触碰……粘稠滑腻的触感……刻意倾倒的动作……以及一丝迅速远去的、与那“死气”和怪味同源的、充满阴冷麻木的“痕迹”，如淡不可见的灰线，延伸向镇子东北方向。

义庄？又是那个方向？

陈玄心中警铃大作。昨日感知孙念安气息波动时，便隐约觉得义庄方向有异。如今井水被投毒，残留痕迹又指向义庄——难道一切与那看守义庄的钱仵作有关？一个仵作，如何能提炼出这种让人瞬间发狂的污秽毒物？

“周大人，”陈玄看向脸色发白的镇守，“灵泉再污，恐是人为。立即封锁井口，严禁取水。接触过污染井水的人，集中到积善堂观察。另外，派人去镇外义庄，把钱仵作带来问话。”

“人为？”周镇守声音发颤，“钱老蔫一个看义庄的，怎么会……”

“是不是他，一问便知。事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