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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从万丈峰顶倾泻而下时,余忘七的法相终于凝成了实体。
那尊十丈高的身影悬于他身后半空,通体流光溢彩,每一寸轮廓都像是用纯粹的灵力雕琢而成。
法相的面容与余忘七一般无二,却多了几分不属于人间的庄严之感,双目闭合,宛如沉睡的古神,绵连数百里的雪山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余忘七盘膝坐在峰顶最古老的那块冰川之上,四周的冰雪早已被他的气息逼退到百丈开外,露出下方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色岩石。
他的衣衫在灵压中猎猎作响,长发散落肩头,双眸紧闭,眉心处一点灵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又像是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
合体境,修道之途,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每一步都是天堑。
而化神,更是凡人修士与天地大道之间最决绝的一道分水岭。
踏入此境,便意味着元神开始挣脱肉身的桎梏,法相初成,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移山填海不过翻掌之间。
余忘七为了突破合体期,已经在这座无名雪山上枯坐了一百三十七天。
他心中默念着太一经的总纲经文,那一个个古奥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识海中化作金色的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元神深处最后的蒙昧。
每一个字的落定,都像是在他的道基上钉下一根不朽的支柱。
“太初有道,道法自然。元始之始,万象更新……”
经文诵至第三十六遍时,余忘七浑身一震。
身后那尊十丈法相的双目,骤然睁开,同时天地变色。
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从他身上炸开,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方圆百里内的积雪被这波纹掀起,化作滔天雪浪,排山倒海般向山下倾泻。
千年不化的冰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无数道裂缝在冰面上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罩住了整座山峰,这似乎还只是开始。
余忘七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突破合体最关键的一步——法相融合。
化神之境,法相初成只是第一步。
合体期是要将这尊由天地灵力凝聚而成的法相,重新融入肉身之中,让肉身、元神、法相三者合而为一。
到那时,举手投足间皆有天地之威,肉身即法相,法相即肉身,再无内外之别。
这个过程,在太一经中被称作“归元”。
余忘七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以意念为引,以法力为桥,牵引着身后那尊巨大的法相,一点一点地向自己靠拢。
法相动了,它先是微微低头,像是凝视着盘膝而坐的本体,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灵光。
随即,它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从边缘处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缕,缓缓向余忘七的身体飘去。
第一缕法相之力融入肉身的瞬间,余忘七闷哼一声。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有岩浆注入了他的经脉,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新锻造,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拆解重组。
这不是疼痛,而是更本质的东西——他的身体正在被从最基础的层面上改造,凡胎肉体正在蜕变为可承载天地之力的道体。
汗水几乎是立刻就从他的毛孔中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剧烈地运作。
他的细胞在疯狂地分裂重组,血液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心脏跳动得像是要炸裂胸膛。
太一经的经文在他识海中自动运转,一遍又一遍,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法相的融合在继续,十丈、九丈、八丈……法相每缩小一丈,余忘七身上散发的威压就更强一分。
到第五丈时,方圆五十里内的雪山已经开始大面积融化,千年积雪化作洪流,裹挟着泥沙碎石奔腾而下,在群山之间轰隆作响。
天地异象开始显现,先是天穹变色。
正午时分的烈日忽然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悬挂中天,月光洒在融化的雪水上,折射出诡异的红光。
不过片刻,血月又消失了,天空中同时出现了三个太阳,呈品字形排列,将大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然后是大地的震颤,山峰在摇晃,岩石在开裂,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一道道裂缝在山体上蔓延,从中涌出灼热的地气,与冰冷的雪水相遇,蒸腾起漫天白雾。
这些异象意味着余忘七的法相融合已经触及了天地的规则。
合体修士的诞生,本身就是对天地秩序的一次挑战,天地自然会以异象回应。
余忘七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法相融合上,不敢有丝毫分心。
六丈、五丈、四丈……
法相越来越小,融入肉身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余忘七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质变,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丹田,在其中疯狂地积蓄着力量。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法相之力在强化他的经脉和血肉。
汗水已经将他的衣衫完全浸透,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身下的黑色岩石上,每一滴都蕴含着惊人的灵力,在岩石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吐息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抿了抿嘴唇,一股咸甜的味道从舌头传至大脑。
三丈、两丈、一丈……
法相已经缩小到只有一人多高,悬在余忘七身后,几乎与他背靠背。
两者的轮廓在灵光的映照下渐渐模糊,仿佛随时都会融合在一起。
余忘七咬着牙,将体内最后一丝法力都调动起来。
太一经的经文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声惊雷,震得他的元神都在颤抖。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法相与肉身的最后融合,需要的不仅是法力,更是意志。
他必须让自己的意志与法相完全契合,让法相不再是外物,而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半丈、三尺、一尺……
法相开始融入余忘七的皮肤,那金色的灵光一层层地渗入他的毛孔,像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
余忘七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肤都在欢呼,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法相之力。
就在这时,困意来了。
毫无征兆,不可阻挡。
那种困意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倦怠,像是整个人正在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余忘七的意识开始模糊,太一经的经文在识海中变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幕在回响。
不!余忘七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他疯狂地运转太一经,想要将那该死的困意驱赶出去。
但那股困意如同附骨之疽,根本不受影响,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不能睡……绝不能睡……”余忘七在心中嘶吼,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法相融合还在继续,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些还未融入体内的法相之力开始不安地躁动,在他身体周围形成混乱的灵力漩涡。
异象变得更加疯狂,天空中同时出现了日月星辰,昼夜不分,时序错乱。
雪山融化的速度陡然加快,整座山峰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余忘七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他的呼吸变得极不稳定,时快时慢,有时候甚至会停顿十几秒,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气。
心跳也是如此,砰砰砰地跳得极快,然后突然变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脉搏。
汗水已经不是流出来的,而是像泉涌一样从每一个毛孔中喷出来。
他的衣衫很快就被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些汗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细流,顺着岩石的纹路向山下流淌。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角开始有血丝渗出。
这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的应激反应,每一寸血肉都在为了活命而拼命运作。
余忘七的意识已经彻底飘忽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还留在身体里,拼命地与那股困意对抗,另一半则不断地向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远,快要脱离这具躯壳。
他看到了雪山上空的异象,看到了百里之外被雪水淹没的山谷,看到了更远处人间的灯火。
他的意识在飘散,像是一缕青烟,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身体在自救,余忘七的身体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开始本能地运转太一经。
那经文不再经过他的意识,而是直接由身体记忆驱动,一遍又一遍地在经脉中运转。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一面战鼓被擂响,将一股滚烫的血液泵向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