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期待你被律法制裁。”莫奈何淡淡道,“因为按照《广安互助律》,举报违法者可得白银十两,若违法者被处极刑,举报者更能分得罪人家产的三成。”
“这...”余忘七握紧了拳头,“这简直是吃人的律法!”
莫奈何为他斟满酒,“余兄,你现在明白为何我邀你来此了吧?”他忽然压低声音,“我现在是广安府督察使,名义上掌管一府刑名,实际上...”他苦笑着摇头,“不过是林正则的一条看门狗罢了。”
余忘七沉默良久,忽然仰头饮尽杯中酒,重重将酒杯砸在桌上:“那林正则的律法就是个狗屁!”
莫奈何手指一颤,酒水洒出几滴。
“修行之路千千万,他却选了最下作的一种。”余忘七眼中怒火燃烧,“以律法之名行暴政之实,他的修行之路已经到头了!什么金丹大道,不过是踩着百姓尸骨往上爬罢了!他的律法根本没有真正的公平公正可言——我敢打赌,修士与他犯法都不会得到审判!”
莫奈何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余兄,你如何看待普通人与修仙者?”
余忘七不假思索:“都一样,都是人,没有高低贵贱,在我眼里,普通人和我一样是平等的。”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击中了莫奈何心中某处。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眼中光芒闪烁,似有万千思绪翻涌。
窗外,夕阳将巡抚衙门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几乎笼罩了大半个广安府。
“余兄,你果然...”莫奈何话未说完,忽然神色一变,目光转向窗外。
余忘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队黑衣差役正从衙门中列队而出,为首的举着一面黑旗,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律”字。
“巡察使出动了。”莫奈何低声道,“看来林正则已经出关。”
余忘七站起身,手按剑柄:“正好,我倒要会会这位'律法金丹'的巡抚大人。”
莫奈何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不可!你可知为何今日你左脚入城却无事发生?因为林正则正在闭关,律法执行力度大减,如今他出关了,你方才的'违法行为'很快就会被上报!”
仿佛印证他的话,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余忘七从窗口望下去,只见一队差役正朝醉仙楼方向奔来,为首的正是刚才在城门口见过的守城士兵。
“来得真快。“余忘七冷笑。
莫奈何迅速转动轮椅,从暗格中取出一块令牌塞给云无尘。“从后门走,去城西的青云观找玄明道长,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快!”
余忘七接过令牌,却站着不动:“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莫奈何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决然:“我好歹是督察使,他们不敢拿我怎样。”他忽然压低声音,“云兄,你说修士与凡人平等,这话...很久没人说过了,广安府需要你这样的人。”
脚步声已到楼下。
余忘七深深看了莫奈何一眼,转身从后窗跃出。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督察使大人!”为首的差役抱拳行礼,“有人举报一名左脚入城的狂徒进了醉仙楼,不知大人可曾见到?”
莫奈何慢条斯理地品着酒,眼皮都不抬一下。“本官在此独酌多时,未见什么狂徒,你们去别处搜吧。”
差役面露难色。“这...巡抚大人刚刚出关,下令严查今日所有违法之举...”
莫奈何终于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怎么,你们怀疑本官包庇罪犯?”
“不敢!”差役慌忙低头,“只是...”
“滚。”莫奈何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字,却让几名差役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莫奈何才长舒一口气,转动轮椅来到窗边。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广安府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看似繁华安宁,实则暗流涌动。
“修士与凡人平等...”他喃喃重复着余忘七的话,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远处,巡抚衙门最高的那栋楼阁上,忽然亮起一盏血红色的灯笼,如同黑夜中一只睁开的恶魔之眼,冷冷地注视着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