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郎君今日这般执意追问，必是想弄个明白；而妾身之所以一直不敢禀告，实在是深恐郎君一旦知晓了妾身的真实底细，定会畏妾如毒蝎猛兽，从此不敢相见，甚至心生厌恶。”

说到这里，她抬起一双含情脉脉的妙目，注视着孙杰，语气中透着几分忧虑：“若是那样，结果必使妾身想要报答郎君大恩的心愿落空，再无机会。甚或因此惹起郎君的疑惧，反而因好成恶，将这一段奇缘变成了一场噩梦，这可如何是好呢？”

孙杰闻言，把胸膛一挺，慨然说道：“娘子这般话，未免太过言重了！小子虽不过是乡野间的一个穷汉，没读过多少圣贤书，但自问颇还有些肝胆，也是个知恩图报、直来直去的汉子。

娘子如今如此错爱于我，赐我金银，必是因为小子在何处、何时略有微劳，帮了娘子一点忙。只是小子实在太笨，怎么也想不起来！既然娘子救了我，又不肯说原委，小子倒要疑心娘子是不是认错了什么人。

若是那样，岂不是让娘子白白地费了一番心力，却不能使那个真正施恩的人受到半点报答？小子命穷至此，倘若无功受禄，非但得不到好处，恐怕还要折减寿算。该活六十岁的，只怕不到五十岁就要死了。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受人恩典手短’，请娘子想想，小子为了保住这条小命，还敢再这般糊涂地受娘子的恩典么？”

美丽的少女听了孙杰这番半是憨傻、半是倔强的歪理，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春花绽放，娇艳动人。她掩口笑道：“人人都说孙官人是个忠厚老实人，听了你这番谈吐，原来也是个调皮的朋友，竟会拿折寿的话来激我。”

笑声渐歇，她神色转为郑重，柔声道：“不瞒郎君说，贱妾心中何尝不想早点对郎君说明白？只因妾身来历特殊，与郎君乃是幽明异路，人鬼殊途，又恐被外人知晓，惹出些是非物议。

兼恐郎君是个凡夫俗子，不能体谅妾身的苦衷，一听真相便要害怕，反倒不能遂妾报恩之志。所以一味隐藏，只想先服侍郎君数年，待郎君衣食丰足，知妾必非害君之人，彼时方可直陈端末，使君恍然大悟。”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光流转，似羞似喜地望着孙杰道：“不料未及匝月，就被郎君用这法子捉住。这大概便是缘分天定，躲也躲不过的吧？莫非你我真是有缘之人？”说到这话，她不期然地想起方才被抱住的情景，面上不禁微微一红，更显娇媚无限。

孙杰听了这番话，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激荡着他那颗朴实的心。望着眼前这般娇柔的佳人，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怜惜与感动。

他想，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这般佳人垂青，哪怕她是异物，又何妨？这份知遇之恩，早已胜过世间一切。

他喜得眉宇皆春，眼角眉梢都堆满了笑意，那张大口一张开，呵呵傻笑个不停，只觉得幸福来得太快太猛，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